“今天已经晚了，你就先行休息吧，理查德。”

“好的，那就……晚安了。”理查德略显尴尬地回答。

因为早就住惯了这家医院，所以理查德正要回到隔壁病房的时候，先一步向门口走去的詹妮弗却猛然停住了脚步，站在理查德面前一动不动。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理查德赶紧冲了上去查看情况，发现詹妮弗正一脸惊讶地盯着眼前的空气，想必是在看某个通知窗口。

“……天呐，不可能……”只听她轻声嘟哝道。

就在理查德刚想问是什么不可能的时候，一个窗口也在他面前弹了出来：

【机械降神神谕：

指定个体：理查德??格兰特

指定任务：前往机械神殿

指定时间：即时起标准时一小时内

注意事项：违抗神谕，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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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詹妮弗的解释，虽然她知道神谕的存在，但是她的母神极少会向自己的信徒直接下令。即使真的降下神谕，那也只是给予母神旗下诸多候选者们的特权，而不是像她这种低等级的信徒能够获得的。

“所以我们同时收到神谕是不寻常的？”理查德一边急匆匆地披上他刚买的昂贵外套，一边问道。

“何止不寻常？”詹妮弗也在一边帮助理查德整理头发，一边回答，“同时给两位非候选者发送神谕，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然后，詹妮弗有些腼腆地笑了。

“不过……”她垂眸说道，“竟然能够有朝一日觐见母神大人，我实在是……做梦都想不到会有这种机会。”

……詹妮弗心思单纯，心里想什么基本上脸上都藏不住，所以理查德一看就明白，身为一位从小就在这种文化熏陶下长大的伊斯人，詹妮弗对她的神明只有由衷的敬仰。

……然而，理查德却有不好的预感。伊斯人的母神，这个自称“机械降神”的神明，是联盟的九位全神之一，祂有着无上的权能，据说不光有百亿信徒，光是候选者就有成千上万名。所以，像这种与他们有着云泥之别的上位者，点名道姓地要找理查德和詹妮弗……绝对不是毫无目的，而是有所图的。

……但是，可恶的是，理查德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这种高高在上的神明，到底在他和詹妮弗身上图些什么？有什么是只有他和詹妮弗可以提供的东西？从这个神谕发出的时间点来看，八九不离十是关于测试期间的事情……而且，是在测试后期，密大中发生的事。

理查德和詹妮弗准备详尽之后，来到了机械神殿。

这是一个蒸汽朋克风的机械建筑，位于一个无比空旷巨大的地洞之中，它的外形就像是一座肆意生长的不规则青铜齿轮树，墙上无数上着青色铜锈的齿轮相互嵌套，看似混乱却又乱中有序。

神殿的祭祀带着他们进入之后便领着他们一路前往神殿最深处的觐见室——这就是机械神殿的唯一用途，因为机械降神有且只有一个对外公开的神域入口就在这里。

“觐见者，还请跪在此处，静待母神降临。”那位身着华丽吊饰的伊斯祭祀留下这句话就隐入了黑暗之中，不见踪影。

理查德和詹妮弗一动不动地跪在偌大的神殿之中，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神殿突然之间不见了……不，更像是他和詹妮弗突然之间被瞬移了，然而，这眼前的景象……让他哑口无言。

在一片纯黑的背景之上，漫天都是绿色的字幕墙在不断地更新跳动，那字幕墙上有数字也有文字，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时时刻刻，字幕墙上的信息都在瞬息万变地更替着，仿佛就像一次永远不知疲倦的电脑模拟运行，正在汲取着现实世界中一切信息洪流，并且在这里向着他们这两个微不足道的凡人展示着关于世界、关于现实的真相。

……这就像是那部经典的古早黑客科幻电影中的场景，又像是一个资深码农在死前幻想出来的终极科幻天堂……总之，这里不像是现实中能够真实存在的地方——

“正确，这里存在却又不存在。”一个甜美却机械的女性声音响起，把理查德吓了一跳。

同时，在他们正前方的无数绿色字幕竟然慢慢变形拱起，并且逐渐聚拢，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由绿色字幕组成的、立体而又抽象的……人类面孔。

“母……母神大人。”詹妮弗用着颤抖的声音说道。

理查德这才意识到身边的詹妮弗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变回了她那洁白的伊斯模样，并且似乎感动得快要哭了……虽然理查德也不清楚伊斯人有没有泪腺。

“信徒伊斯18,463,558,934号。”那个女性声音从巨大的字幕人脸中发出。

“母神大人……”看到詹妮弗低头致敬之后，理查德也赶紧照做，向神明问好。

“信徒理查德??格兰特。”

不知道为什么，母神直接喊了他的名字，而不是使用数字……难道说因为伊斯族人没有名字吗？

“正确，伊斯个体习惯以独特数字相称，姓名易于重复，属于冗余属性，对于精确辨认个体并无必要。”母神用着一成不变的甜美语调回答道。

理查德终于惊觉，这个神明可以读心！

“正确，我不但能够以99.8%的准确率解读你的表层思维，也能够以97.3%的准确率读取你的长期记忆库。”

……长期记忆库？意思就是说母神可以看到他的整个人生经历吗？

“正确，虽然过程可能会有些微不适，还请谅解。”

……些微不适是什么意思——

理查德只感到一桶冰水从头倒下，瞬间让他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恶寒……然而，那一瞬来的快去的也快，等他意识到母神刚刚对他做了些什么的时候，长期记忆库读取已经结束了。

“为什么……”理查德终于感到了一丝愤怒，即便身为神明，也不应该在没有他本人的允许下肆意侵犯他的隐私，“到底为什么要传唤我们觐见？”

理查德知道，机械降神绝对是有目的的，至于这个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一定要找出来，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原因很重要。

“理查德！”一旁的伊斯浑身发抖，似乎是在害怕，“不得对母神无礼……”

“信徒伊斯18,463,558,934号，没有关系，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们。信徒理查德??格兰特，我传唤你们的目的很简单……”

那甜美的机械音顿了顿，这才继续道。

“……就是为了绑架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