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亚不顾诺亚的抗议，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扔回了槲栎小镇。

“我们得赶紧去救理查德！”诺亚仍在不屈不挠地叨叨。

“你说第一遍的时候我就听到了，没必要再重复第十遍！”奈亚一脸不耐烦地拖着他大步踱向……米娅的烘培小木屋。

“既然你听到了为什么我们不现在马上就去？”诺亚担心要是去迟了，谁知道一个联盟全神能对一介等级低微的联盟公民做出些什么？

……诺亚是不清楚那个机械降神的品性，要是祂像奈亚一样是个神渣该怎么办？

“那个人工智能就是个十足的智障，从来都循规蹈矩，脑子不会转弯，这一次难得还能想出这么一招，真心挺新鲜的，不过嘛……”

就在这时，米娅正好推开了小木屋的门，奈亚直接无缝衔接，一把抢走了米娅手中端着的一大盘蛋挞，在她惊讶的眼神中拖着诺亚扬长而去。

下一秒，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诺亚一睁眼，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奈亚的神域。

“……不过什么？”诺亚强忍着胃里一片翻江倒海，问道。

“不过，即使你现在想去也去不了，除非……”奈亚一边往嘴里使劲塞着蛋挞，一边口齿不清地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人看着，所以在外人面前一向优雅的奈亚如今在自家宠物面前都懒得装样子了。

奈亚这夸张的吃相连诺亚都快看不下去了。

“为什么我现在去不了？还有……你慢点吃也没关系，又没人跟你抢。”

奈亚手中的动作突然一顿，冰冷的眼神落在了诺亚身上，看得诺亚心里发毛。

“……干嘛？”他忍不住问道。

“你这是在教我怎么吃东西吗？”奈亚放下了手中的蛋挞，“区区一介凡人，教我这个食神？”

……不是，奈亚又在发什么疯？诺亚只不过是怕祂吃太快又不喝水噎着罢了，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然而，光是嘴上这么哔哔还不够，只见奈亚手一抖，直接将整盘剩下的蛋挞一个不剩地全部扔到了枯树底下的……泥潭里面。

“这是惩罚，今天就没狗粮喂了。”

诺亚过了几秒才意识到，奈亚是指今天就不给他留一个蛋挞了……诺亚有些不爽，不是因为他自己没狗粮吃，而是因为……

“你为了气我，竟然宁愿把蛋挞扔进烂泥里面也不吃掉！” ……实在是太浪费食物了！

奈亚罕见地一愣神，“……你喊谁烂泥呢？信不信我把你的舌头也拔出来扔了？”

……

一人一神同时沉默了。

诺亚……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奈亚……估计也意识到诺亚意识到了什么。

奈亚的神域并不是诺亚经历过的第一个神域，因为第一个就是杰克老头的神域。神明的本体……或者说是真身通常绝不会踏足神域之外，这一点诺亚也清楚，所以一般来说，在神域当中很容易看出什么是本体，比如说，杰克的本体就是一堆显眼的泡泡。

至于奈亚的本体，诺亚并不是没有猜测过……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诺亚在和那位神渣拼命，情急之下挑衅了奈亚几句，骂他本体就是一滩烂泥，那时……诺亚记得奈亚非常生气。

这就导致诺亚这么久以来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他将奈亚的本体比喻成那么恶心的东西的原因，而祂真正的本体……很可能是那一棵漂亮的白色枯树……又或者是那些金色鸟笼之类的。

所以诺亚从来……真的从来都没有一次想过，其实当初奈亚生气，原因刚好相反——是因为他竟然一个不小心就猜对了。

也就是说，奈亚扔了蛋挞是因为懒得用祂那副假冒的人类躯体慢吞吞地往肚子里塞，直接倒进本体多省事，还不会噎着。

那也就是说，奈亚其实一直以为诺亚知道祂的本体是什么，然而就在刚刚，祂相当于在一无所知的诺亚面前自己一个不小心承认了……这个很明显祂不想任何人知道的事实。

更糟糕的是，他们两个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

诺亚艰难地咽了一口吐沫……心想他完了。

“呃……奈亚你听我说……”诺亚开始心跳加速，忍不住慢慢和奈亚之间来开距离，因为这还是第一次：诺亚竟然看不出祂的情绪，这反而让诺亚格外紧张。

奈亚扶额，然后笑了，笑得……竟然有些无奈？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祂一边笑一边摇头说道。

……所以作孽的哪一个？是他诺亚？还是奈亚自己？

……八九不离十是指他诺亚了，因为奈亚一直在向着他逼近。

“总之……你先冷静冷静。”诺亚在慢慢后退，但是身后就是万丈深渊的泥潭，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呵……原本还想温柔一点来的，但是你总能让我的心情糟糕透顶，所以这一次，是你活该。”

看着眼前这很不对劲、满嘴胡话的奈亚，和身后这正在不停翻滚、哀嚎着的泥潭，诺亚只觉得，这算不算是“进退两难”这个成语的终极诠释？

就在诺亚以为他会被奈亚一把推下深渊的时候，脚下的哀嚎声突然暴涨了十倍：诺亚这才意识到，奈亚根本不用推他下去，因为泥潭会直接上来……吞了他。

黑色的泥潭张牙舞爪地从四面八方像是洪水猛兽一般猛扑而来，来势汹汹，势如破竹，诺亚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那些咆哮嘶吼着的无数泥潭魔物们团团包裹，死死压制，直到那层层叠叠的污泥将他彻底淹没……将他吞噬殆尽。

疼……疼痛占据了诺亚的一切……他无法思考，动弹不得……他的存在只剩下生不如死的疼痛……

那疼痛无孔不入，仿佛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有无数尖刀在剔肉腕骨，又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被无数锉刀挫骨扬灰……

……不行……诺亚真的受不了了……即使他触怒了奈亚，也不应该受到这种非人的折磨……他拼尽全力试图展开领域，对抗奈亚的……本体。

“别抵抗。”一个直抵灵魂的传音传来，诺亚极其有限的思考能力分辨不出他是耳朵听到了还是脑子感应到了……但这确实是奈亚的声音。

“……疼……”诺亚艰难地张嘴回答。

然而，刚一张嘴，就有什么冰凉粘腻的东西直接灌了进来，诺亚赶紧想把嘴闭起来……却做不到，这下可好，他的肚子也开始可劲的疼了……

疼……真的快死了……他受不了了……诺亚想哭……还是说他已经在哭了？诺亚的脑细胞估计已经被疼死大半了……所以他也搞不清楚……

“放轻松，配合点。”这一次，奈亚的传音似乎有些恼怒。

疼得半死的诺亚只好拼命收回他刚刚才拼命展开的领域。

疼痛瞬间增加了十倍，诺亚却倍感欣慰……因为他终于晕过去，不用再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