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铺路很简单，上山砸石头，铺砂石路，家家要出义务工，谢宣瑜的户口早迁走了，但张玉兰的还在，他们这户也得出人，

一早，村委会的广播里，张书记扯着嗓子喊各家义务工去村委领工具，张玉兰换身旧衣服，套上解放鞋，脖间挂根帕子准备出发，被谢宣瑜一把拽住，

“你干什么去？”

“出工撒，广播里都喊了。”

“用不着你，”谢宣瑜拧了下眉，扯下媳妇脖子上的帕子环在自己脖上，“我去，你就在家和阿妈准备年货。”

张玉兰被男人拉个趄趔，反手抓住对方手臂站稳了身，“村里修路，家家要出人，我户口还在这，不去会被大家说的。”

“我去，”谢宣瑜语气不容商量，“你就在家待着就行。”

张玉兰心口暖暖，温和说：“你户口迁走了，不去没什么，再说，这几年你都没做过重活，细皮嫩肉容易伤到。”

谢宣瑜斜了眼媳妇，“我又不是纸糊的，我明明在家不去，那才被人说吶，要是说我是银枪蜡头，那才是羞先人，”随后又笑眯着眼逗，“等我回来了，你要好好犒劳我。”

张玉兰抿嘴一笑，“亏你想得出，那么累得活做完了还想那事？”

谢宣瑜故意板起面脸，戳了戳媳妇额头，“小玉，你学坏了，我说的是回来让你给我按按摩，你想哪里去了？就那么喜欢我…和你…的贴身……运动…”说着往她脸上吹了口气，

张玉兰刷得脸红得像猴屁股，男人尽拿她开涮，抬手想捶被谢宣瑜抓住，“好了，我要走了，不然真在喇叭里点名就难看了，”又叮嘱，“你看看家里差么子，和嫂子去供销社找崔梅买，难得有个熟人在那么好的位置，多买点好吃的。”

说完，猝不及防的亲了媳妇一口，转身小跑去了村委，

张玉兰用手背揩了揩嘴，看着男人背影轻嗔，“土匪。”

村委集合，领好工具，抗着锄头，担着扁担就往山脚那片采石场去，路上，社员见到谢宣瑜打趣道：“谢知青，户口都不在这了，还出工吶？”

谢宣瑜腹诽你当我愿意吶，这不是摊派的任务嘛，面上淡淡一笑，“我要是真不来，你们才有话说吶！”

“啷个会嘛？我们都觉得你这个人挺好的，不忘本…”

“是撒，我们还不是担心你大城市回来滴哪里干得了这个粗活。”

谢宣瑜瞥了眼说话几人，“我又不和你们一组，放心，拖不了你们后腿，”

他和张玉廷、董飞，张富贵一组，

看了眼死样搭气的张富贵，才心烦，这可是个真的懒货，

出乎意料，张富贵做事依旧磨磨蹭蹭但总归慢腾腾的在干，没学以前干两下就躲在一边偷懒，

谢宣瑜凑到大舅哥张玉廷身边打探，“转性了？”

张玉廷停下铁镐，斜了眼张富贵方向，“他啊，三天半的德行，说是要自己养活孩子了给齐艳看看厉害他的厉害。”

谢宣瑜撇撇嘴，如今日子不一样了，穷不再是什么光荣的事，再不勤快点，真是一家子喝西北风，又听张玉廷问齐艳的近况，摇摇头，说：“沪市大，不容易遇见，再说了，见到我，难免会让她想起在这的生活，我想她不也不想见到我。”

“这儿，纳闷达，亏待你们这些知青了么，再说是她自己选的，又没有谁逼她，”张玉廷不屑道：“娃娃都不要了，心也太狠咯。”

这件事上谢宣瑜不想和舅哥争论，时代的巨轮碾过，谁又能说自己不是受害者，

转头瞥见董飞，埋头挥镐，一下比一下砸的重，像是来发泄心中郁气，谢宣瑜没再说话，只在一旁把大石头敲碎，

休息的时候，谢宣瑜将带来的水分给董飞喝，“你怎么了？闷不吭声。”

董飞闷头喝了一口水，瓮声瓮气说：“没什么。”

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开口说：“当初返城是大梅子主动留下来的，甚至她娘家一封接一封的信催她回去落户，她也不理，我说不做贩子了她也同意，可这两天话里话外又让我再去倒买倒卖，我现在只想好好做个老师，安安稳稳过日子。”

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委屈和怀念，说：“要是……梅子，肯定不会这么逼我。”

谢宣瑜心里清楚，前后两声梅子叫得不是一个人，但事已至此，孩子都生了，只盼着不要横生枝节，劝道：“过去的事就别再想了，过日子过得是以后，现在政策还只是大城市试点，也不稳当，你好好当老师，教书育人，体面又受人尊敬，不比什么强？”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过两天，我让小玉去和崔梅说说，”

话音刚落，谢宣瑜忽然闻到空气里飘来一股淡淡的酒香，吸了吸鼻子，抬头一瞧，正是从张富贵的竹筒里飘来的味，当下皱了皱眉，心里唾弃：狗改不了吃屎，果然，复工后，张富贵干活儿开始拖拖拉拉，没一会儿，躲到一边呼呼睡着了，

谢宣瑜越看越来气，对张玉廷说也就是口号喊的亮，转头还是老样子，下工时叫都懒得叫他，留他一人睡在石头边，

回到家后，谢宣瑜把上工时候的事说给张玉兰听，耻笑道：“还说要齐艳看看他的厉害，哎哟，我看也就光会喊口号，本性难移，还是懒。”

又扯到董飞身上，说：“要不，你去劝劝崔梅？”

张玉兰递过一块帕子给男人擦脸，撇撇嘴道：“我才不去呢。说不定还是那天我穿的衣裳刺激到她了，我再去，倒像是我故意去炫耀。”

顿了顿，又叹道：“光看贼吃肉，没见贼挨打，阿飞做老师多好，体面又受人尊敬，要我选我宁愿还去出版社做清洁工，也强过让人当面羡慕我们挣钱，背地里却叫我们猴子。”

“猴子？什么猴子？”谢宣瑜擦了擦了脸，又擦脖子，“外号？”

“嗯，”张玉兰对这个称呼十分抵触，“说打办一来，我们就东躲西藏，到处乱窜，跟猴子一样。”

谢宣瑜脑海里浮现一群东窜西窜的猴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见媳妇垮着脸，拉她坐在自己腿上，轻声哄，“就算是猴子，你也是只漂亮的母猴子。”

话一说完，又没忍住，笑出了声，

张玉兰没好气的朝男人后背拍了两下解气，“瞎胡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