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的,”胖丫叉着腰笑,
几人在院里笑得眉眼弯弯,热闹又鲜活,屋里看电视的念沪听见欢闹,忽得拉开门跑出来,急急嚷道:“我来,大爹,我来。”
谢宣瑜把小孩一把抄起放在车上,又让把念云也放进来,他来回推着车晃荡着车板上的俩小孩,嘴里念叨着:“卖小孩啰,卖小孩啰。”
胖丫看着嬉笑的孩子,脸上透出一丝愧疚,跟张玉兰说:“念沪真高兴,难怪每周日都嚷着要跟我一块来,”沉了沉声,“解树好久都没陪孩子了。”
张玉兰宽慰她道:“解老师不是做家教嘛,那肯定很忙,阿宣也是今天没去西餐厅打工才有空在家。”看了眼喜笑颜开的小孩,乐道:“我看他啊,每周来都是想看那个阿童木动画片,到时候等我们挣钱了你给他也买个。”
胖丫撇撇嘴,“我才不买,不然就成了公共的,而且要是真买了,一弄堂的都来了,念沪每周日在你这看了动画片回去给那些小孩说,现在他的朋友多了不少,老师说他在班上也能给其他小朋友讲故事。”
说到儿子,胖丫眉眼染笑,一扫男人给她带来的阴郁。
玩得差不多了,胖丫把儿子抓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好了,我们得回家了。”
念沪嘟着个嘴不乐意,他还没玩好吶,
胖丫将闺女背在身后,牵起儿子的手回家去了,她还要赶回去做饭,俩妯娌一人一天,今天轮到她,
人走后,谢宣瑜将板车放置一边免得挡路,扯了扯衣领透风,“小孩的精力可真旺盛,”接过媳妇端来的木瓜水,笑说:“人小屁股大,坐的挺托,我想看那个加里森敢死队,他要看阿童木,”
张玉兰接过男人喝空的碗,“你和孩子争么子,他又不是天天来看。”
“是啰、是啰,”谢宣瑜陪着笑,酸溜溜的打趣:“张老板心里孩子大于一切,我不就靠边站了…”
张玉兰一眼看穿了男人故意反话卖乖,想着法子讨哄,抿嘴一笑,“我晓得你是故意阴阳怪气,说吧,想让我怎么哄你?”
谢宣瑜顺杆儿爬,立马说:“晓庆姐的《神秘大佛》上映了,你整天比我还忙,趁着今天不出摊,我俩晚上去看一场电影?”
“看电影啊?”张玉兰反过来拿腔调故意逗他,“家里不是有电视嘛,看你的什么敢死队。”
谢宣瑜涎皮赖脸凑近媳妇,“去嘛,去嘛,去看看晓庆姐,那可是一代传奇…”
两口子不光晚上看了电影,还去吃了小馄饨,随着改革开放开始,街面上也越来越热闹…
有了推车,生意简直如虎添翼,每天四个木桶放在平板车上,一边装嫩滑的豌豆粉,一边装冰爽可口的木瓜水,哪样快卖完了,胖丫就回去添桶,顺道给孩子换换尿布…
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两人悄悄攒下了一笔积蓄,
这日,张玉兰要上厕所,便抱着小丫头回去换尿布,留胖丫一人守摊,
日头正热,胖丫摇着扇子纳凉,耳畔突兀的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胖丫?”
胖丫回头一看,正是自己男人—解树,
“你在这干嘛?”解树觉得脸上无光,一把抓住媳妇扯到一边,“赶紧回去,别给我丢人现眼。”
话音刚落,摊前来了人,“木瓜水怎么卖?”
“五分钱”胖丫赶忙应答,
“来一碗,”转头看到解树,讶异道:“解树,你也来买木瓜水,”看两人的站姿,顿了下,说:“你俩…认识?”
解树赶忙撇清自己,“我…我也是来买木瓜水的,”
胖丫给两人各打了一碗木瓜水,喝完后,解树抢着说:“我请你,你不管了,先回去吧。”
来人邀解树一起回教室,解树无奈只好跟着走,临走时还不忘狠狠瞪了胖丫一眼,
张玉兰赶来时,胖丫蔫头耷脑,情绪低落,便问怎么了?
胖丫一肚子委屈,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了,末了又问张玉兰,“解树是不是嫌弃我摆摊给他丢脸了?”
张玉兰一噎,不知道如何回答,毕竟之前她遇见这种事时男人的反应不同,她也没遇见过胖丫这种情况,想了想,干脆建议道:“反正我们也挣钱了,我俩去做套新裙子,再烫个时新的头发,这样,解老师就不会嫌弃什么了。”
胖丫心疼钱又想缓和夫妻关系,说到底也是自卑心理作祟,咬咬牙,同意了。
两人扯了花色的的确良布送到相熟的裁缝摊那一人做一身连衣裙,给她们量尺寸的就是当初张师傅的徒弟,叫林安的女孩,
胖丫小声给林安叮嘱:“到时候给你师傅说帮我做好看点,我知道我胖,穿衣堆在一坨。”
林安安抚道:“知道了,我会跟师傅说让他留意收腰的地方……”
胖丫絮絮叨叨,将这条连衣裙当作缓和夫妻关系的救命稻草,等裙子做好,她一上身,果然,人立马鲜亮,配上刚烫的鸟语式烫发,活脱脱的都市丽人,哪还有半点之前的模样…
等到她回到弄堂,周围邻居咋呼呼道:“这还是胖丫?哎哟喂,大变样了哦…”
“这身衣裳做得真贴身,头发烫得也时髦,活脱脱城里洋气模样咯!”
胖丫听着赞赏,又羞又喜,心想这次解树总不好再嫌弃自己了吧…
晚上,她主动摸向了对方,结果解树一个翻身背对着她,冷冷道:“我累了,睡吧!”随后又说:“你平时穿的就挺好,别穿成这样,花里胡哨的。生怕人不知道你现在是城里人了是吗?”
冷言冷语像刀刺的胖丫心疼,满心欢喜化成满眼失望,难堪又委屈,强行把眼泪押回眼眶,转个身也背对着男人睡,第二天,又穿回了朴素的衣裤,
张玉兰知晓后气鼓鼓给男人告状,“这个解树真是不解风情,胖丫幸幸苦苦挣钱了打扮自己还不是给他挣脸面,他倒好,冷言冷语寒人心。”
“他不得了,他清高,”谢宣瑜讥讽道,“小孩的学费,奶粉钱,他出了几个?你就跟胖丫说别理他,就要打扮好,为自己也打扮好。”说着,拨弄着媳妇的烫发,“你这个叫什么发型来的?怪好看的。”
张玉兰托了托蓬松的卷发,眉眼带着几分洋气,“我这个叫天鹅式。”
谢宣瑜噗嗤一乐,“那我就是癞蛤蟆呗,”拉起毛巾被胡闹,“癞蛤蟆吃天鹅肉了。”
屋里,电扇嘎吱嘎吱转着头吹,漾起一股温柔气息,屋外,月光皎洁像冰糖,酿着屋里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