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养的起我,”张玉兰先是肯定了男人,随后又说:“我只是想自己做点事,我……”
谢宣瑜打断媳妇说话,“家里就有事做,干嘛要去幸苦挣钱,家务事也是劳动,我又没有嫌弃你吃白食,”着急忙慌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我的钱都给你了,你这又是何必。”
张玉兰也上了脾气,“我没有吃你的白食,我,我一直都能自己养活自己,以前你开车我上工,后来你卖喇叭裤我车线,现在是你要专注学习,我闲下来了,想着自己做点事怎么就不行了。”
谢宣瑜不想媳妇辛苦,话到嘴边又变了味儿,蛮横霸道,“我不许,你就在家里好好照顾我就行了。”
张玉兰头一次反抗男人,“你给静瑜说女人要有自己养活自己能力,又说家庭劳动是伺候的活,怎么到我这,你就想我待在家里伺候你。”
谢宣瑜被自己双标的话噎得哑口无言,只得愤愤离去,他搬去了寝室住以此来表达对张玉兰决定的不满,
这一次张玉兰没有服软,只是默默在家舂着豌豆粉、糯米粉为后续卖糕点做准备,
次日,梁师母来家看张玉兰准备的如何,“还没磨完?”
“嗯,”张玉兰强打精神用忙忙碌碌掩饰心中空落落的慌,
梁师母瞧出她神情低落,柔声说:“小玉,怎么了?”
张玉兰低低声说谢宣瑜不让她做,两人为此吵了架,各自冷着,
梁师母怔怔看着张玉兰,又不像是看她,仿佛是想通过她看到另一个人,片刻后,自嘲式的笑了下,“曾经我也是和梁老师是一样的人,读书,做研究,可是光靠上班时间是没办法研究出东西来,家庭需要人照顾,所以我退了出来,成为了为家庭服务的人,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想,我只需要一份工作就行,起码别人都会知道我叫罗念之而不是梁师母。”说及此,眼中闪烁着难言的伤感。
张玉兰从梁师母平静的叙事中感受到了淡淡悲怆,却又无法用她贫瘠的语言安抚,只好选用了自己的方式,打从这天起,她见到梁师母便改称了罗老师,也坚定了她自己卖糕点的决心。
一切准备就绪,第二天,天不亮,张玉兰就爬起床生火蒸豌豆糕,
天空微微泛红,厨房里腾起缕缕清香,张玉兰将豌豆糕装盆放进背篓再盖上毛巾,趁热背去了枣阳路,刚到地,已经有了好几家摆摊儿的,她挨着煮馄饨的摊儿边放下了背篓,立马有人问她买什么,
“豌豆糕,”张玉兰头裹着围巾只露出两眼,“可以先尝后买。”跟着谢宣瑜这些年,或多或少也学了些营销知识,她将一块豌豆糕切成指甲盖大小给客人试吃,
来人吃了一块,“拿一块吧。”
张玉兰欣喜得给人用油纸包好,
开了张就不怕没人买,没多大会儿,豌豆糕卖完了,张玉兰揣好钱背着背篓离开了,却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直有双眼睛注视着她,
是的,偷窥的人就是谢宣瑜,两人第一次吵架,他嘴硬不肯低头又不放心只好默默跑来看看,见媳妇卖完回家,悬着的心才落下,
事后,谢宣瑜去找了梁师母想让她从中劝下张玉兰,梁师母则说:“你觉得小玉吃食卖是丢了你的脸面还是你觉得她根本就做不成事。”
谢宣瑜说:“我不想她太幸苦,我养得起她。”
梁师母轻言细语,“那没有你之前,她是怎么生活的?”
“她在乡下,上工,”谢宣瑜想起曾经的事,嘴角浮起笑意,“梁师母你不知道,小玉她能跟男人一样挣全工分,她为了给自己攒看病的钱,还会上山采山货、编玉米皮送去供销社换,她编的玉米皮可漂亮了,样式新颖,还搞了个互助社教村里的姐妹一块儿编……”
说起曾经,谢宣瑜滔滔不绝,毫不掩饰对张玉兰的欣赏,
“那现在你怎么要把她关在屋里只服务你一人?”梁师母说,“时间一久,你就会厌烦怪她不如曾经,两人嫌隙就深,也就渐行渐远了,即使你有责任约束自己,两人的关系就成了枷锁,很容易成了怨偶。”
一番话猛得撞击了谢宣瑜的心,是啊,人和人之间长期的关系尤其是夫妻间,靠什么支撑?靠钱?靠性?靠责任?
是,也不是,最低级的关系是靠捆绑,而最高级的关系则是先靠引后靠长,先吸引,互相探索,后有各自思维共同生长,互相欣赏,而不是靠外力,像生子等来延续,前者是枷锁,后者是心甘情愿。
带着这些想法,谢宣瑜不知不觉又走回了自家,一推开门,见张玉兰坐在廊下舂着糯米,
听见门响,张玉兰抬起头,两人静静得四目相对,少顷,她先开了口,“回来了,吃了吗?”
谢宣瑜转身关门,“还没!”
张玉兰放下石臼,拍了拍腿上的粉尘,“我给你煮米线,”起身去了厨房,
谢宣瑜走近廊下,见石臼里舂了一半的糯米,主动动起了手,
等张玉兰煮好米线端出来,谢宣瑜已经把她剩下的糯米舂完了,
“吃饭吧!”
谢宣瑜跟着进了屋,抓起筷子大快朵颐,张玉兰在旁抿嘴笑,两人言语上虽然没有和好,但行为已经破冰,
晚上,谢宣瑜躺在床上和媳妇隔着距离,见对方背对着自己没有理睬,故意轻咳两声,
“把被子盖好,天气转凉了,小心感冒,”张玉兰背对着说,
谢宣瑜平躺着朝媳妇方向挪了挪,两人之间留了条缝,故意将被子动来动去,冷风便在缝隙中来回窜,
张玉兰说:“别留缝隙,热风都跑了。”
“你让我不留的,”谢宣瑜嘴不告饶,身体却很诚实,从后紧紧拥着媳妇,“这样,就不跑热风了。”
张玉兰没好气笑了,
谢宣瑜头朝媳妇颈边拱,像只狗蹭来蹭去,“小玉,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
张玉兰心软了下来,从被里抽出手反手轻揉着男人的毛脑壳,“我知道你是不想我幸苦,可是我们是夫妻,你往前走,我也要学着往前走,你要是走快了,就等等我,我能赶上。”
谢宣瑜瓮声瓮气,“不用我等你,其实你跑的比我快,是我迂腐了,你以后也要等等我。”
心结一开,两人的心反而靠得住更近,夜色深沉,两人相拥而眠,连呼吸都温柔同步。
又过了几天,谢宣瑜打听到郊区石场位置,特地跑去订了个石磨,这样,张玉兰就不用一点点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