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小孩醒了,胖丫匆忙爬起身给孩子喂奶,身旁的儿子揉搓着眼睛迷迷糊糊爬起身呢喃道:“阿妈,我要窝尿…”
胖丫一时间手忙脚乱,幸亏睡在一旁的张玉兰醒了,起身领着孩子去了厕所,待喂好奶,洗漱停当,谢宣瑜正好端着买好的早饭回来,
“来来,试试沪市早餐的四大金刚…油条、豆浆、烧饼、粢饭团。”
张玉兰支好桌子摆好碗,给小上海盛了第一碗豆浆,“来,慢点喝,小心烫,喜欢甜的不?嬢嬢给你加点糖。”
小上海点点头,眼睛黏在乳白色的豆浆上,下意识舔了舔唇,待张玉兰给他舀了一勺糖后,捧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谢宣瑜递给小孩一根油条,“以后去你阿爸家了,天天都可以吃这些,不像在村里吃玉米糊糊,”
小孩大口扯了一截,嚼吧嚼吧,满嘴油香,鼓鼓囊囊说:“大爹,我阿爸在哪吶?”
谢宣瑜一愣,脑子里努力回忆,“我记得你阿爸说是住虹口区,”目光扫过对面俩人,略显尴尬,“我没细问,”
胖丫脑子一抽想起了什么,忙把怀里的小孩让张玉兰抱着,进屋在包袱里翻找,回来时拿着一个封皮,“这是当初生念沪了,解树爹妈寄了个包裹,你看这地址对不?”
谢宣瑜也不知道,他又没去过解树家,“吃过早饭后,去看看就知道了。”
早饭吃完,胖丫在房里慢腾腾收拾着东西,张玉兰进屋来看,见她将孩子放一边,自己对着摊开的包袱双目放空,上前轻推了推,“胖丫,你啷个哒?”
胖丫回过神来,转向看着张玉兰,眼神里流露出焦虑和胆怯,“小玉姐,我是不是不该来?”
“来都来了,你说这个干嘛?”张玉兰帮着把东西收拾。
胖丫犹犹豫豫,“我…他也没让我来,我就这么来了,他不会赶我走吧。”
“他敢!”张玉兰声音厉了几分,惊了一旁的小婴儿,她只好软下来轻拍了两下,柔声道:“你在家里也算个厉害角色怎么出来了反倒秧了,”
胖丫嘟囔说:“我这不是怕嘛,也不知道他家好不好相处。”
“怕有用?”张玉兰拉起胖丫的手安抚,“来了,咱就别怕,怕,咱就不来,阿婆说过,我们不偷不抢明媒正娶,有什么好怕,”宽慰道:“你放心,解老师肯定和你是一国的,阿宣说了,沪市人拎的可清了,解老师肯定知道小家的重要性,你看我,我俩现在就是单独过,”郑重承诺道:“我在这,我就是你娘家人,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真的?”胖丫总算得到点安慰,“小玉姐,谢谢你。”
“瞎客气,赶紧收拾吧。”
收拾妥当,胖丫抱着小女儿,张玉兰领着小上海,谢宣瑜拎着包袱一起赶往公交车站,
“又坐车么!”胖丫有些神烦,
张玉兰笑说:“这就是大城市,一个区和一个区隔得远,我听人说有的人一辈子都在一个区里……”
“好了,别说了,来车了,”谢宣瑜打断两人的说话,提着行李率先挤上车给几人开路,
一路颠簸加转车,终于到了虹口区的四川北路,几人都松了口气,按着邮递单上的地址一路找进了弄堂里,
立秋后,暑气还拖拽着尾巴,弄堂里私搭的棚子下嬉闹奔跑的小孩,家家饭桌袒露在弄堂的公共空间,对于闯入的陌生人都拿着异样眼光打探,
谢宣瑜朝着最近的一个爷叔打听,“爷叔,侬晓得解树家在那伐?”
生硬的本地话让大叔斜了他眼,警惕的问,“侬撒人,找伊做撒?”
谢宣瑜换了普通话,“我是解树的大学同学,指了下后面抱孩子的胖丫,这是他媳妇和孩子,从云省来找他。”
大爷顺着谢宣瑜手指的方向看了眼,抬手往前一指,“斜对面那家,”
谢宣瑜道了声谢,领着人继续往里走,人刚一离开,就有周围邻居围了上来打听,很快弄堂里都知道了,解树的乡下媳妇找上门来了,
找到了地方,谢宣瑜重重敲响了门,“解树,解在家吗?”
“来了,”一声浑厚的男中音从二楼传来,很快门开了,打开门的解树愣在原地,“你,你怎么来了?”
“阿爸,”小上海惊喜万分的扑向解树的大腿,
解树神情复杂,依旧低沉质问胖丫:“你怎么来了,我不说了我回去看你。”
胖丫此时有些愠恼,“闺女我给你生了,儿子我也给你送来了,你自己过吧。”说罢,不由分说的将怀里的婴儿塞到解树手里,惊慌之余吓得他后退了两步,
此时,周围已经渐渐围上来一群看热闹的邻居,“哟,真是你老婆孩子嘛…”
一群人叽叽喳喳,解树脸上挂不住,小小的喧闹也引起了屋里人的注意,谢家父母出面让解树把人带进去,顿时,小小的一间房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解母一脸欢喜的拉着小上海左右打量,“这么大了,真是和小树小时候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解父皱着眉头拉着解树在一旁小声嘀咕,解大哥和大嫂则在一边看热闹,胖丫抱着孩子在人群中十分局促,抖了抖怀里的孩子怕被惊哭,
人找了来,解家不愿也得接受,很何况还有个金孙,解树在解父的授意下不情不愿的接受了,
张玉兰陪着胖丫去楼上阁楼放东西,四周扫了眼,“还行,你来起码还有间屋,我当初来就只有半张床。”
胖丫后脊生了一阵冷汗,“我刚还怕他不认,赶我们走。”
张玉兰宽慰她道:“没看到你公婆见到小上海的眼神,拔都拔不出来,解老师大哥家就俩姑娘,肯定欢喜孙子。”
楼下,解树把谢宣瑜拉到一边,小声诘问,“你怎么把她们带来了?”
谢宣瑜好心落了埋怨,心有不悦,“那要问你自己,人不回去,信也不去一封。”
解树涨红了脖梗狡辩:“每个月的5块钱我都给了。”
谢宣瑜恼怒道:“那是钱的事嘛!”
“钱都给了还有什么事,”解树更是恼火,“你弄来的,你给弄回去。”
谢宣瑜一股无名火蹭得一下蹿到头顶,“你老婆孩子,你让我管,关我屁事。”
“怎么是关你屁事吶,你弄来的,”解树不依不饶,
谢宣瑜气急败坏,“我多余好心,”抬头朝着楼上喊,“小玉,回去了。”
胖丫送张玉兰出来,见两个男人互相不理睬,也不看一眼解树,笑着对谢宣瑜说:“谢知青,谢谢你送我们三娘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