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好了返城日,谢宣瑜便带着张玉兰去了趟孟天柱家看看寄养在那的王勇,哦,不,现在已经叫孟勇。
两人提着从县供销社买的东西去了化肥厂宿舍楼,刚走到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小孩与大人的嬉闹声,随着门声轻叩,应红应声开门,“哎呀,是你俩来了,快快…进屋…”又略带埋怨,“来就来,带什么东西,浪费钱…”
张玉兰笑着说:“给小勇买点零嘴…”
谢宣瑜看了眼骑在孟天柱肩上的小孩,眼神清明,面色红润,穿着短衬衣加蓝色小背带裤,特别是脚上蹬了双白色小球鞋,不难看得出,孟家两口子对这个孩子很是用心,
“星星,还记得我不?”
不同于张玉兰还是叫的小孩原名,谢宣瑜更愿意打从心眼里觉得他融入了这个家庭,
小孩眨巴着星星眼,顿时变得很含蓄,垂着头紧紧抱住孟天柱的脑袋,谢宣瑜也没强求,笑着帮孟天柱把小孩接下地,
孟天柱擦了下额头的汗,“又准备走了?”
谢宣瑜点点头,“明天就走了,下次又得过年回来。”
应红赶忙说:“那别走,就在这吃饭,”
抬脚就去厨房张罗,张玉兰紧跟在后,“嫂子,我给你搭把手。”
客厅里,小孩一脸好奇又怯生生看着谢宣瑜,直到饭桌上,他猛得想起来,指着谢宣瑜说:“村里的叔叔!”又转向指着张玉兰,“大白兔嬢嬢,”
众人面面相觑,桌上顿时鸦雀无声,
紧接着又听到小孩语出惊人,“叔叔,我阿爸阿妈吶,为什么没来接我?”
谢宣瑜短暂的惊愕后很快恢复了平静,小孩来时已经有记忆,瞒是瞒不了的,但坦诚相告又未免太过绝情,笑了笑说:“是的,小勇,是村里的叔叔和阿姨,”
“那我阿爸,阿妈吶?”
桌上的人神色各异,纷纷望向谢宣瑜,好奇他会怎么回答,
谢宣瑜避而不答,笑着反问小孩,“小勇,喜欢现在的阿爸阿妈不?”
小孩左看看孟天柱,右看看应红,咬着下嘴唇,两只小手搅来搅去,没有任何催促,大家只是静静等待,片刻后,或许是想明白了,重重点点头,清脆童声,“喜欢!”
应红难掩激动情绪,眼眶里慢慢盈出些珠光,孟天柱压抑着翻涌的情绪,轻轻揉了揉小孩的脑壳,
谢宣瑜循循善诱,“那让小勇选他们做阿爸阿妈好吗?”
小孩小脑瓜转了转,毫不犹豫点点头,
谢宣瑜说:“小勇比别的小朋友都幸运,可以自己选择爸爸妈妈,这是别的小朋友都没有的。”
听闻是独一份,小孩昂着小脑袋神色得意,主动说:“是我自己选的爸爸妈妈。”
“对对,自己选的,独一份。”
桌上其他人开始附和,小孩兴奋的咧嘴笑,大口大口吃着饭,将之前的疑惑一股脑儿抛诸脑后,
饭后,孟天柱送两人至大门,握着谢宣瑜的手说:“小谢,我欠你个人情,这一年小孩偶尔想起就问他阿爸阿妈怎么还不来接他的话,我和你嫂子都不知道咋说,加上院里的人碎嘴,你嫂子干着急想不出办法,今天你反倒把这事解决了。”
谢宣瑜客气道:“孟队,小孩这个时候想起一出是一出,一会儿又自己忘了,”
辞别的孟天柱,两口子推着自行车慢悠悠朝家走,
张玉兰回头看了看大门方向,正好看见孟天柱的背影,感慨道:“自从小勇去了,他俩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应嫂子说觉得每天日子都过得让人舒坦,就是担心他亲爹妈来要孩子,还问我在沪市遇见他父母没,”
“孟队连烟都戒了,说小孩闻烟不好,”谢宣瑜顿了顿,“应嫂子想多了,应该不会有相见的机会了,即使有,他俩也会主动避开我们,对于他们来说我俩就是一面耻辱镜,提醒着他们曾经做下的荒唐事,你看齐艳,你又见过几次,她躲着我们吶,”冷笑了声:“与其说荒唐不如说缺德,把自己当成受害者,统统归咎到时代的阵痛。”
张玉兰似乎有不同见解,悠悠道:“我好像能理解他们,理解齐艳,理解王昭,甚至还能理解曲云,”一脸难为情看着男人,“我这种想法是不是个叛徒!”
车轮缓缓停住,谢宣瑜站在原地,等落后两步的媳妇走到身侧时,自然而然牵起了对方的手,“我的小玉是个心善人,理解没有错,但理解不代表没有对错,是非一定是有的,王昭想回城没错,可他卖孩子是错的,齐艳断掉破烂婚姻没错,可抛弃孩子是错的,”举头无奈感慨道:“人生总是对对错错叠加,不到最后闭眼谁都无法定论。”
捏了捏掌心那只温软手,“我很庆幸,到现在为止我没有做错选择。”
张玉兰没有说话,安静的回握了握男人手,那是一种无声的默契,是一种情感的升华,他们是夫妻更是生活这场战斗中密不可分的战友。
两人回到家,没想到胖丫领着俩孩子和她阿妈等着他俩,
一见他俩,胖丫妈主动开口说:“谢知青,我想跟你打听下,解树在学校咋个样?”
谢宣瑜明白这个问题的言外之意,“嬢嬢,我们学校挺大的,不同系之间课不同平时也碰不到,不过大家都忙着学习。”
“是不是哦?”胖丫妈转向看着张玉兰似乎在求证,
张玉兰说:“年头我去送信,解老师就在图书馆学习,碰见的时候手里捧着一摞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