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天元宵,小两口要回谢家过节,张玉兰在家收拾一番后从靠墙的床头位置吊起一个塑料袋,谢宣瑜跪在床上贴着看媳妇动作,满眼惊诧,嘴巴张得鸡蛋大,“你把钱藏这了?你可真会藏!”
张玉兰打开塑料袋,小声说:“咱屋这么小,也就那个地方隐蔽点,我还怕有老鼠咬,提心吊胆。”
听到老鼠两字,谢宣瑜下意识恐惧,紧贴着媳妇,“哪里?哪里?”
“没有,”张玉兰重复道,“我说我是怕有。”
谢宣瑜松了口气,他是真的恐惧那东西,“钱多了你就存银行,有存折在咬坏了也可以补。”
“存了,存了两个银行,利息不同。”
“那你翻这个出来干什么?”
张玉兰弹开皮筋抽出一张大团结,“今天不是过节嘛,买点点心送老人。”
谢宣瑜伸手一按,“别买了,”下巴点点窗台,“就拿点苞谷,不拿也行。”
“那怎么行!”张玉兰不同意,“还是买点点心吧,咱也有钱。”
谢宣瑜回沪一周批发瑕疵尾货给李二哥狠狠小赚了一笔,买点心的钱不值一提,只是他另有想法,“家里不知道我干这个,我也不想他们知道,再说了,东西最后说不得得进另外一家肚里,吃力不讨好,我说带苞谷都不错了,不然他们以为我下乡的日子过得多舒坦,”
张玉兰把钱又卷了回去,“不买就不买,反正你给家留得有两只野鸡……”
“慢着,慢着,”谢宣瑜打断媳妇的说话,“家里的野鸡?”
“你说给家留了2只,”
“我说是给咱家,”谢宣瑜拿手比划,“你和我的家。”
“你啊,什么时候这么计较了?”
谢宣瑜有自己的一套说辞,“大哥要是分开住我是愿意拿,但住一起我就要想想,兄弟姊妹最好都过得差不多,矛盾才少。”斟酌了下,还是决定带上了一只野鸡。
两口子盘算着时间去,不早不晚,谢家今晚做的鱼,张玉兰便挽起袖子去出厨房把拎来的野鸡做了道云省风味的大蒜干烧鸡,上桌时满屋喷香,两小孩吃得嘴角溢油。
谢谨瑜夹了块鸡肉,笑说:“二弟在乡下过得还不错。”
谢宣瑜低头给媳妇递了个眼神,“看吧!”只要自己不吃苦,别人的苦是看不见的,清了清嗓子说:“我们在云省下乡只能吃玻璃汤,就这野鸡还多亏是小玉的三姑是山里人才能过年吃一次。”
大宝不懂歪着头打听,“小叔,玻璃汤是什么?姆妈说玻璃珠不能吃。”
谢宣瑜浅笑解释:“玻璃汤就是开水泡饭加点盐,大宝要吃吗?”
小孩摇摇头,他才不要吃,低头扯着碗里的鸡肉,
“那大哥,要吃吗?”
谢宣瑜的话颇有些挑衅意味,陈燕忙出面斡旋,“都不容易,都不容易,我们在城里也是限粮,赶紧吃,吃了看电视。”
谢家在这个春节添了件新家电,一台熊猫牌黑白电视机,吃过晚饭后一家人等在客厅里掐着时间开电视,
“快快,静瑜,时间到了,”陈燕急吼吼的催促小姑子开电视,
现在的电视调频还需要上下两个扭旋转,谢静瑜熟练的拉开天线,拧到频道,滋啦啦的雪花屏幕开始出现画面,跟着声也出来了。
谢宣瑜对这种电视毫无兴趣,出声想走,扭脸看到张玉兰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电视机,话没出口又噎了回去。
电视里播的是今年引进的日本电影《追捕》,众人看得是津津有味,谢宣瑜则是懒洋洋靠着沙发,漫不经心的瞥几眼,就是这仅有的几眼猛得让他有了意外发现,一个骤然起身健步冲到电视机前,身子直挺挺定在那里,眼睛恨不得钻进电视里去。
他这一挡,其他人瞬间不乐意了,七嘴八舌说起来:
“二哥,挡住了,”
“二弟,你让让,”
“你看归看别把电视都挡了,”
张玉兰伸手把男人拉回到身边坐着,众人这才息声,聚精会神继续看。
谢宣瑜一扫方才看电视时的漫不经心,猛地前倾了身子,双目死死盯着屏幕,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没几分钟就结束了,他还没看清吶,便问:“还播不?”
谢静瑜随手拿来今天的报纸,“后面播地道战,但是这个明天会重播,二哥,你喜欢?可好看了,我们班同学下课都在讨论这个电影。”
谢宣瑜没有回答而是在心里默默酝酿了个盘算,回家路上他尽力回想刚刚看过的画面,以至于错过了几次媳妇跟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