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在嘴边绕了两圈，宋燃黎还是将其咽了回去，再问下去就很冒昧了。

她压住一起再起的好奇心，在他对面坐下，说回正事，“雪执清，我来时想问有关幻境的事。”

这句话一落下，院落外，幻境灵力再次涌动，却对忌惮着院落内上空的银白龙意，不敢进入院落，只能守在院落外木门处。

宋燃黎浑然不觉，继续道：“我回藏书阁看到那本试炼之书了，美梦幻境，它的幻眼是什么？”

院落外，肉眼看不见的幻境灵力，起伏得汹涌。

宋燃黎终是感觉到什么，倏然回过头，视线往屋子外望去，只能看见室外的银光，院落静谧，什么也没有。

可她敏锐感觉出，“雪执清，你是不是——”

“不能说？”

雪执清拨弄了几下琴弦，“有没有想听的曲子？”

答非所问。

她说对了。

宋燃黎蔫了下来，趴在桌上，“都可以，你弹的，都好听。”

雪执清冷淡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琴音响起，清冽中又带着冷意，抚人心弦，又安人燥念。

宋燃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交换着点着桌面，如果雪执清不能回答她有关幻境的问题，那是不是说明她其实什么都可以问了？

于是乎，她一股脑地将心底的疑惑都倾倒了出来。

“雪执清。”

她一声轻喊，琴声停下。

“嗯？”雪执清微抬眼睫。

宋燃黎收拢手指，侧趴在桌上，没有去看他。

“你知不知道，我是重生的？”

“你肯定知道，你都提醒我身处幻境了，肯定知道幻境里都发生什么事。”

“雪执清，你是不是能自由出入幻境，你说你十几日之后会离开，十几日幻境期限到，若我没有破开幻境，你是不是就要离开幻境了？如果我陷入第二层幻境，你还会来提醒我吗？”

“我拿到凤凰之火恢复修为灵力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恭喜我，你为什么不恭喜我？”

“你说，我现实里是个做了很多恶事、被修仙界厌恨的反派大魔头吗？你说我现实里会不会也重生了？但处境跟这里的全然不一样，所以才会有美梦幻境的出现。”

“或者，其实我没重生，在悬崖上坠下的那一刻，突然碰见了机缘，进了一场秘境，寻找什么能毁天灭地的宝物，准备杀回去，却不慎掉入了美梦……”

一道银白纹着银龙的袖口出现在视野中，冰凉的手指点在她额心，“你太累了，睡一会儿吧。”

困意袭上脑袋，眼皮沉重。

宋燃黎抬起手指，抓了抓那道银白衣袖，喃喃道：“幻境之外，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也是很好的知交吗？

她手指一松，手落回到桌上，彻底睡了过去。

隔在两人中间的琴消失，回到外面的石桌上。

院落之外的幻境灵力，退去。

院落上空的银白龙意，也随即散开，化作银点悄无声息地落在院落里，像是下了一场会发光的雪。

屋内。

修长手指想抚她的长发，却在快要碰到时，一停，收了回去。

雪执清垂着眉眼，静静注视着她。

良久。

清冷的嗓音淡声响起。

“知道。”

“时间期限一到，若还未找出幻眼，你也不会陷入第二层幻境，我会毁掉幻境。”

“等到你真的拿到了凤凰之火，我会来恭喜你。”

“不是。”

“幻境之外，”清冷嗓音停了许久，“你讨厌我。”

宋燃黎手动了动，下一瞬，眼睫颤颤，眼皮睁开，外边天光大亮。

她直起身子，身上雪白的大氅滑落下来，被一缕银白灵力接住。

“醒了。”屋子外传来雪执清的声音。

宋燃黎脑袋里的迷茫全跑了，脑子一瞬清醒，想起昨夜，她惊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不是？

她昨夜怎么就和雪执清说了那么多奇怪的话？

最后唠到人家嫌她烦，用灵力直接让她睡过去了……

宋燃黎懊悔不已，她不该留下来听琴的，她该问完第一个问题就跑的，不然也不会着了琴曲的道，吐了那么多心声。

修仙界乐修就是如此，一首曲音，就能让人着魔似地吐露心扉。

不对，不止是乐修，是所有会弹弄乐器的修士！

宋燃黎当作昨晚什么事也没发生的，面不改色地站起，走出了屋门，走过石桌旁的雪执清，“早啊，我先回去了。”

再同手同脚地走出了院落。

一离得远了，撒腿就跑。

院落内，雪执清垂下眼眸，盖住眼中笑意，浓密长睫轻轻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