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回家吧，正好今天有点累了。怀着这样的想法，我走出了教室门。

门外，站着仿佛在等什么人一般的山上。

说是等什么人……我想，除了我自己以外，班上应该没有其他同学会让山上做出如此举动了吧。也就是说……

“小华！”

看到我，山上立刻打了招呼。不知为何，我感觉今天的山上总是显得有些忐忑不安。

“放学了吗……不对，刚才放学铃的确打过了，我想说的是……”

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我不禁笑出了声。

“哈哈……好啦，不要急嘛，现在已经放学了，有什么事情尽管慢慢说。”

“小华……现在有空吗？”

“嗯……放学后还没有安排。”

在回答他之前，我还是忍不住向走廊四周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那个身影之后才如此回应着。山上有注意到我的这些小动作吗？

“那就好。能和我一起来一趟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小华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仿佛看到山上的脸变得很红。可能是此刻正洒进走廊的夕阳的缘故吧。

我从车棚里牵出脚踏车，一边推着它，一边和山上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能够感觉出来，山上刻意放慢了脚步，是因为顾及到我刚刚病愈的身体吗？真是个善良的孩子啊。

呃……这么称呼山上好像不那么合适，因为他看起来比我高大那么多。明明小时候的山上总是跟在我后面，还把我当成姐姐的，岁月不饶人啊……

“怎么了？”

似乎是察觉到我一直看看他，山上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啊，没什么，只是在想山上真的长得很高啊。”

刚才在想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口多少会有些难为情，所以我撒了个谎。

“再怎么高，小华都只会把我当孩子看待吧。”

山上撇了撇嘴。这还真被他说中了，我笑着敷衍过去。

之后，我们又聊了些不怎么重要的事情。大抵是山上表达了对我身体的关心，我也向他表示只是小感冒，现在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小华想考什么大学？”

话题被山上转变了。

“还没做出最后的决定。”

“现在已经十一月份了，不早点决定志愿可不行。”

“我的父母也这么说我。但是，我的确没有想好。”

对于这一点，我之所以迟迟没有下决定，是因为……我有些隐隐的担忧。不过，这和山上说了他也不会明白吧。

“对于未来……小华有什么打算吗？”

山上的脸再一次红了起来。这次也许并不是我的错觉。

“我希望升入大学，然后找到我感兴趣的东西。”

这不是骗你的。说实话，我并不知道自己的兴趣究竟为何。越是接触外界，越是了解到世界的广阔，我就越发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和匮乏。我不清楚自己擅长什么，也无法找到自己在这个社会中的具体定位。将来的我会从事什么职业呢？我完全想象不出来。

“大学毕业以后呢？小华是希望到大城市去生活，还是会回到家乡呢？”

今天的山上似乎对未来的话题非常热衷。临近毕业的高三学生大多是这样的吧，我这样猜测。

“我还不能下定论。不过，父亲应该希望我能回来成为他的助手吧。”

“小华的父亲才不会这样想呢。伯父一直希望你能过得更轻松一点。”

山上真的比我还要了解我的父母吗？可能是吧，我不确定。

“然后，小华对于……小华对于……”

山上变得吞吞吐吐的。他好像在酝酿什么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说出口的话，这让我突然想起了夏天的祭典。那个时候，山上应该也是想对我说什么吧，只不过最后因为松坂被打事件而搁置了。

我停住脚步，注视着他的双眼，默默地鼓励着他。山上攥紧了拳头，终于把这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小华对于我们之间的婚约，是怎么想的呢？”

啊，他想说的原来是这个啊。的确，想要和我解除婚约这件事并不是很好说出口，因为这对于女方来说总有些不光彩。不过，以我和山上之间的关系，我肯定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没事，山上不用在意这个。”我对他笑了笑，“那只是我们小时候，家长一拍脑袋就做出的决定罢了。山上对包办婚姻不满的话，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和父母说明这件事的。不用担心，我不会因为这一点而纠缠山上的。”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山上连连摆手。

“我是说……小华……”

山上的话语变得含糊不清起来。我联想到之前有几次也是听不清松坂的自言自语的事情，难道说，这并不是因为我身边的朋友们说话都吞吞吐吐，而是因为我的听力有所下降吗？是不是找个时间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呢？我苦恼起来。

不过，这件事对于山上来说似乎非常重要。因此，我并不着急，只是耐心地站在原地等待着，等待他说出来。

“小华，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山上做出了鞠躬的姿势。他的个子很高，所以弯下腰之后，他的脸距离我非常之近。不过，山上只是紧闭着双眼，完全不敢看我的表情。

“我知道，小华现在年纪还太小，一下子就履行婚约的话也不现实。所以，我希望小华能成为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

我尚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仔细地品味着这个词。

也就是说……我刚刚被表白了？

“山上你……喜欢我吗？”

“嗯，我喜欢小华，非常喜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小华。在我的心里，小华早就是特别的存在了，所以我希望，我能在小华心里也成为特别的存在。”

嗯，我现在已经完全理解状况了。我的确是被表白了。

所以，应该如何回应呢？

虽然从未向别人表白过，但我也明白，表白是一件需要勇气与决心的事情。没有人在表白之后不期待回复。同时，模棱两可的回复是卑鄙至极的，是害人害己的，是绝对不能采用的。

所以，回答从一开始就只有两种：答应，或者拒绝。

那么，我该选择哪一种呢？

在此之前，我没有和任何人交往的经验，因此也无从知晓成为别人的女朋友意味着什么。那么，就来假想一下，假如我答应了，我的生活会产生什么变化呢？

身为女朋友的义务，首先就是不能和其他的男生过分接近吧。不过现在的我本来就没有和哪位男生有多么亲近的关系，所以这方面应该不成问题。

因为还是学生，所以交往之后应该也不能住在一起，放学后依旧是各回各家。这也不是问题。

其他人的看法方面，我的父母似乎非常欣赏山上。我想，就算我要和山上成婚，他们也只会笑眯眯地祝福我们。交往不会有来自家庭方面的阻力。

至于朋友们，我的朋友之中有很多人都有过恋爱经历，所以我要是和山上谈恋爱的话应该也不会过于引人注目，最多是会被几个调皮的家伙拿来开开玩笑吧，这没什么。

其他的，也就只剩下中午和山上一起吃便当，放学了一起在沿途闲逛，周末相约到哪里去玩这样的程度吧。这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嗯，想想看，根本不存在什么阻碍我和山上交往的因素嘛。因此，我的答案自然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

“抱歉，我……不能回应山上的心意。”

站在我面前的男孩显而易见地消沉了下去。看在眼里，这让人非常心痛。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对不起。”

我叹了口气。现在，除了道歉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可以说的话。

“真是的，小华……小华为什么要道歉啊。”

山上忍耐着某种情绪，抬起头，对我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

“我当然要道歉，因为是我……”

“小华没有错，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如此鲁莽地打扰你的心情，给小华造成了困扰，实在是不好意思。”

山上再次对我鞠躬。

“那么……我就先失陪了。小……伊田同学回家的路上要注意安全啊。”

称呼变了。山上不再以“小华”来称呼我，而是变成了冰冷的，不带任何亲近感的“伊田同学”。

嗯……这也没办法，不是吗？

“……嗯。”

我只能轻轻点头。

目送着山上迈着有些踉跄的脚步往道路的另一头走去。我知道，山上的家和我家在同一个方向，所以他向那边走是南辕北辙。不过，我没能出声叫住他。

山上是要去找一个没人的角落哭泣吗？我不知道。

我唯一知道的是，我没有资格，在伤害了别人之后，还去擅自揣测别人的心情。

所以，回去吧。

抬起有些沉重的双腿，我向家的方向走去。

脑子昏昏沉沉的，似乎乱作一团，似乎又非常清醒。这是一种矛盾的心理吗？我想是的。

说到底，为什么我会拒绝山上呢？

根本没有阻碍我答应他的理由，不是吗？

答应山上，成为她的女朋友，根本没有坏处，不是吗？

除了山上之外，我并没有其他关系更好的男生了，不是吗？

我并不是因为喜欢着其他的什么人，所以不能答应山上，不是吗？

不是的。最后一个问句的回答是否定的。

骗你……不，这不是骗你的。虽然很想用“骗你的”三个字将这些全部一笔带过，但我实在没法继续欺骗自己的心情。

拒绝山上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我喜欢着别人。

因为有了喜欢的人，当然就不能回应另一个人的爱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所以，我喜欢的人是谁呢？

这是一个不用回答的问题。

第一次。这是我第一次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原来……

原来……我喜欢松坂啊……

是的，我喜欢松坂。无论怎么极力否认，我对于松坂的感情，确实是难以抑制的爱慕。

我喜欢松坂。我爱她。我想要和松坂在一起，不是她就不行。

所以，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