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警局的灯白得像一层霜。
沈闻檀坐在审讯室里,手腕上还留着手铐压出的浅痕。她没有揉,只低头看着桌上的一杯温水。那杯水已经凉了,杯壁上挂着一点水汽,像一场没有下完的雨。
许知衡推门进来时,她抬了抬眼。
“陈疏失踪了。”
沈闻檀没有问“谁是陈疏”,也没有装出意外。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很轻,轻到像早就知道。
许知衡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坐到她对面。
“你认识他。”
“认识。”
“他是调查记者。”
“我知道。”
“昨晚十点三十七分,他给罗音打过电话。罗音随后联系你。现在罗音死了,陈疏失踪。”许知衡盯着她,“沈闻檀,你觉得这巧吗?”
沈闻檀笑了笑。
“许警官,你现在问我的语气,和十年前不太一样。”
“现在是审讯。”
“十年前也是。”她抬眼看她,“只是那时候,你坐在我旁边。”
许知衡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停了一瞬。
审讯室里有监控,有录音笔,有单向玻璃。她不该被一句旧话影响。
可沈闻檀总有这种能力。她不需要提高音量,也不需要多说什么,只要把“从前”两个字轻轻放在桌上,就能让整个房间都变窄。
许知衡打开录音笔。
“回答问题。”
“我和陈疏是合作关系。”
“什么合作?”
“他查白塔旧案,我给他材料。”
“你让他查罗音?”
“不是我让他查。”沈闻檀靠回椅背,“陈疏不是我的人,他是记者。记者看见洞,就会想知道下面埋着什么。”
“然后他失踪了。”
“所以你该去找他,而不是坐在这里问我有没有心虚。”
许知衡看着她。
沈闻檀的脸色很白,唇色却很淡。她看起来不像刚被审了一夜的人,倒像这间审讯室是她主动选择的舞台。她坐在对面,不逃,不怕,甚至有点过分从容。
许知衡最讨厌她这种从容。
因为她知道,这不是伪装。
沈闻檀从来不是完全不怕,她只是太擅长把恐惧折起来,藏进更漂亮的地方。藏进香水,藏进笑,藏进一句让人心口发紧的话里。
“你知道陈疏在哪里吗?”
“不知道。”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
“在哪里?”
“城西旧印刷厂。”
许知衡目光一紧。
“你们在那里做什么?”
“交材料。”
“什么材料?”
“白塔旧案里被删掉的证词目录。”
“材料现在在哪?”
沈闻檀没有立刻回答。
许知衡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冷下来:“沈闻檀,陈疏可能有生命危险。”
“我知道。”
“那你还不说?”
沈闻檀望着她,眼神忽然变得很静。
“许知衡,你现在是在担心陈疏,还是在担心我又把你拉回白塔?”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
许知衡没有动。
沈闻檀轻声说:“你一紧张,就会把问题问得很快。以前也是这样。”
“闭嘴。”
沈闻檀笑了。
“你看,又急了。”
许知衡猛地合上文件夹。
审讯室外,年轻警员看得一愣,小声问秦照夜:“秦法医,许队和这个沈闻檀,真是旧相识?”
秦照夜抱着手臂,视线没有离开玻璃。
“比旧相识麻烦。”
“那是什么?”
秦照夜没说话。
玻璃另一边,许知衡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沈闻檀身边。
沈闻檀抬头看她。
两个人距离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