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熟悉。
她拿起卡片,闻到一缕白麝香。
这不是挑衅。
或者说,不只是挑衅。
许知衡的目光落到桌角。那里放着一只小小的玻璃瓶,瓶身没有标签,里面只剩极浅的一点透明液体。她没有碰,叫技术员进来取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声音。
“你还是这么谨慎。”
许知衡转身。
沈闻檀站在门口。
她穿一件深灰色长外套,里面是黑色衬衫,头发松松挽起,几缕落在颊侧。她比证件照里更瘦,也更有生命力。那种生命力并不热烈,而像冬天河面下缓慢流动的暗水。她没有戴口罩,脸色很白,唇上没有明显颜色,眼神却安静得近乎放肆。
她看着许知衡,像看一封多年没有拆开的信。
许知衡没有把手从枪套附近移开。
“沈闻檀。”
沈闻檀笑了笑。
“这么正式。”
许知衡说:“罗音死了。”
“我知道。”
“昨晚十一点零四分,你进入她所在大楼。凌晨零点二十三分离开。你删除了预约记录?”
“不是我。”
“监控呢?”
“也不是我。”
“那你去做什么?”
沈闻檀走进来,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见一个死人。”
许知衡眼神冷下去。
沈闻檀补充:“我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你没有报警。”
“我报了,你们会信吗?”
“这不是你决定的。”
“当然。”沈闻檀轻声说,“决定什么可以被相信,一直是你们的工作。”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某种旧东西被轻轻拨响。
许知衡盯着她:“你留下那份证词,是为了什么?”
沈闻檀没有回答。她走到长桌旁,低头看了一眼被证物袋封住的卡片,语气平静。
“白麝香闻起来很干净,对不对?像刚洗过的床单,像新开的诊所,像一个人的履历上没有任何污点。”
“你在暗示罗音伪造证词?”
“不是暗示。”
“证据。”
沈闻檀抬眼:“证据在你们那里。”
许知衡说:“不要玩文字游戏。”
“我没有玩。”沈闻檀看着她,“我只是想提醒你,证据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被放在了你不愿意看的地方。”
许知衡的脸色没有变。
“你知道自己现在是重大嫌疑人。”
“我知道。”
“跟我回去。”
沈闻檀低声笑了一下:“你要逮捕我?”
“如果你拒绝配合。”
“罪名呢?”
“涉嫌故意杀人,破坏现场,隐匿证据。”
沈闻檀点点头,像认真听完一段并不意外的宣判。
“听起来很完整。”
“伸手。”
沈闻檀慢慢伸出双手。
她的手很好看,指节清瘦,指甲干净,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浅的旧疤。许知衡的目光只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手铐合上的声音很轻。
可沈闻檀忽然说:“许知衡,你手在抖。”
许知衡动作一顿。
她的手没有抖。
至少从外表看,没有。
沈闻檀靠近了一点,声音低得只有她们能听见。
“不是这里。”她看向许知衡的眼睛,“是里面。”
许知衡握紧手铐链条,神色不动。
“带走。”
沈闻檀没有反抗。经过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作室,像看一处即将被水淹没的旧址。
“许知衡。”
许知衡没有应。
沈闻檀说:“罗音不是第一个。”
许知衡转头看她。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沈闻檀轻轻说,“你们洗过太多东西,总有洗不掉的时候。”
楼下警员迎上来。沈闻檀被带进车里,车门关上前,她隔着玻璃看向许知衡。那目光没有怨恨,也没有求救,甚至没有久别重逢该有的波动。
它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她早就知道许知衡会来,知道她会被带走,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许知衡站在潮湿的旧厂区里,闻到雨后砖墙散出的土腥气。远处城市正在醒来,车流声一点点铺开,像一张巨大的网。
她低头看向证物袋里的卡片。
证词太干净,就该闻一闻。
白麝香从密封袋边缘极淡地渗出来。
许知衡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沈闻檀不是在逃。
她是在回到案子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