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抱一下吗?‘’顾曜辞说这话的时候没看着肖凛,声音很小,不仔细听或许还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但肖凛听清了,那话落在他心里,掷地有声。
甚至一直都这个时候,肖凛都不敢有一点别的想法。他只当顾曜辞实在是被噩梦吓到了才会这样主动向他索取拥抱。
肖凛把顾曜辞抱在怀里哄了又哄,轻声说着‘’宝宝不怕,什么事都没有,我在呢。‘’
肖凛感受到怀里的人在他身上蹭了蹭,是在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又一次感知到了那残留着的可能连顾曜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潜意识的爱意。
倘若真的如这人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如果真的只有厌恶和不甚在意的话,怎么能解释得清这下意识的依赖呢?
无法解释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肖凛才意识到自己要的其实不多。
哪怕回不到像从前相爱时的那样,哪怕顾曜辞依旧对他爱搭不理,只要还能感受到这样下意识的被依赖和被爱,哪怕只有一点,也足够让他不那么痛苦了。
而顾曜辞此刻想的和肖凛完全不同。
他已然决定转变一种态度了,既然不在意没用的话,那么像现在这样呢?
听话,乖顺,甚至是刻意地讨好?
或许这样才能让肖凛更大程度地妥协呢?
顾曜辞并不全然肯定这样做就必然能让肖凛退让妥协到甘愿放自己离开,但至少,或许有用呢?
他总要去试试的,而不是永远像之前那样,用表面的不在意来自我欺骗。他早知道那样没用的,只不过就是迟迟不肯做出改变罢了。
而现在,改变已然开始了。甚至可以说不仅仅是改变了,是算计。
他从前以为在爱里,无论如何也不该、不能去算计的,要爱的话就该纯粹一点,再纯粹一点。
算计来算计去,又能得到什么呢?
很可笑的是,现在的他也开始算计了,在爱里。
顾曜辞最近有些乖,不,不是有些,是很、极其。
这样的听话和乖顺让肖凛有些摸不着头脑,最开始他以为这小孩不过就是一时兴起,索性没太放在心上。想着顾曜辞也不可能真的一直这样乖,总还是会变得像之前那样的。
从前肖凛和顾曜辞说话,这小孩大多都是不甚在意、爱搭不理的样子,时不时还会阴阳怪气一句。
可现在,每每肖凛主动和顾曜辞说些什么,这小孩都会放下手上的事情看着他的眼睛好好听他说话,还会很乖很乖地回话。
不得不说,肖凛刚开始确实很受用,他甚至有点开心?他在想这小孩是不是不想再离开这儿、离开他了,想要好好和他过下去了?是不是,总有一天,他们也能真正和好如初、好好相爱了呢?
人的贪念和渴望总是无从解释的。
他以为,他再也不会有这样虚无缥缈的渴求了。因为早已给这份渴求定性为妄想,认为是永不可得之物,因为从心底觉得自己不配,被爱的人不在意惯了,也难免或多或少会自我说服,放弃掉一些不可能的幻想。
可当那份渴求在现实当中有了一丁点或许会实现的一丝苗头,他却又不可抑制地开始盼望和等待。
他知道,他永远无法丢弃这份来自心底最深处的强烈的,不可抑制的渴求的。
他总是会爱他的,也总是会渴望他的爱的。
肖凛今日回来的时候像往常一样,第一件事就是上楼去卧室看看顾曜辞在干些什么。
没有预料的是,往常惯爱待在卧室里的人今日却不在。
肖凛不可避免地心跳加速了些,眼眸沉了沉。
可千万别告诉他,顾曜辞这几日都是故意在装乖好让自己放松警惕,然后再悄悄离开这儿、离开他。
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会不会去做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
下楼的时候肖凛看着还很平静,只是随意问了句‘’小少爷呢?‘’
如果得到的回答不是自己想要的,他不知道这样的平静还能伪装和维持多久。
还好。
还好,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
听到佣人说顾曜辞在花园,他径直就走向老宅的花园。不亲眼看到顾曜辞的话,他没发心安的。
肖凛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平静不过就是表面的,从回家发现顾曜辞并不在卧室一直到现在他内心最真实的情感始终是不安的,是有些慌张的。
是在到了花园,亲眼看见顾曜辞小小的一团蹲在花园某个小角落看盆栽的样子,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是在走近了之后肖凛才发现顾曜辞这会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脑袋靠在手臂上,这人居然在睡觉?
肖凛甚至能在脑海中脑补出顾曜辞从到花园转转一直到变成现在这幅可爱呆萌的样子的大概流程。
要不就是走累了想蹲会结果发了会呆不小心睡了下,要不就是他注意到地上的蚂蚁,突发好奇心想蹲下来观察观察结果还是不小心睡着了。
肖凛站在原地看了会,每每看到顾曜辞无意识做一些他压根没法理解却又从心底觉得很可爱的举动的时候,他总会纳闷‘’这个世界上还真有比小宝宝还要更像小宝宝的人呢?‘’
这样的画面,真真是看得他心都要化了。
肖凛就这样站着看了好一会,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很渴望活下去的人。生命的长度他从来不在意,可是这个时候,他忽然开始在意那个他曾经全然看淡了的东西。他居然开始想要活得久一点了,他想看到顾曜辞做出任何很新奇,很可爱,他未曾见过的举动和表情。
于是一个从来看淡生死的存在主义者,居然有一瞬开始‘’贪生怕死‘’,只为了多看爱人一秒。
顾曜辞是被一阵风给弄醒的,感觉到冷意,眼睛刚睁开就发现自己居然蹲着睡着了?几乎是下意识就要站起身,也几乎是同一时刻就这样摔了下去。不,与其说是摔倒不如说是坐。蹲久了腿麻了,顾曜辞本打算就这样原地坐一会,结果谁料居然让他听到了一阵轻笑。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顾曜辞只觉得丢人,谁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什么时候来花园看到自己蹲着都能睡着的样子的?这就算了,还被他看到自己平地摔?啊不,坐。
顾曜辞一阵无奈,只觉得肖凛为什么不能晚一点再回家全然忘了昨天晚上还是自己开口说让那人以后早些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