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十一月快过半了,入冬的南洄寒风瑟瑟,天黑得很早,蕴水的一部分学生开始穿自己的厚外套了,除此之外,高一高二年级被叮嘱,没有重要的事别去上面两层楼打扰高三的学长学姐。
南洄一月份的春考与其他省市不太一样,英语分数可以作为最后的高考分数,这意味着他们有两次机会,如果春考考得好,压力会小很多。
上次从天台下楼的时候,姜洛安透过洁亮的玻璃,看到一张张桌子上堆满了书本和试卷,没有一个人在玩闹,低头的背影像是雪天的腊梅,坚韧不拔。
这就是蕴水最好的写照。
而明年的这个时候,她将会接过这个接力棒,姜洛安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陈觉怀,无声弯了下嘴角,似乎这段路不会太长也不会太累的。
连续好几天,陈觉怀都自己上下学,最兴奋的莫过于盛家树了,他这个人一根筋,完全不在乎理由,这可正合他意呀。
不过他也没半路把陈觉怀拐去篮球场打球或者去家里打游戏,反倒是在临走前,让陈觉怀给他布置课外作业。
明年五月高二年级会迎来生物或者地理的等级考,也就是高考的第一关,盛家树对于未来确实迷茫,但他想试试,或许可以跟他们一起留在国内。
虽然万事开头难,他止不住的手痒要打开电脑,但也逼自己了一把,就是不管多晚都会把所有作业完成。
陈觉怀到家的时候,陈齐越在书房开线上会议,自从上次他和郑静大吵一架之后,郑静有意在躲他,基本见不着几面,他也很累,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他一个人沉默地坐在餐桌上吃饭,陈齐越拎着电脑包从书房出来,看样子是有急事:“小怀,你吃完把碗筷都收了昂,我今天可能不回来了。”
陈齐越作为夹在中间的明白人,一时也找不到突破口,双方都不愿让步,郑静更是用躲来表示自己的态度,作为丈夫和父亲,能做的只有来回奔波陪在他俩身边。
陈觉怀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他爸的工作有多忙他从小就知道,这几天见面的次数可以抵过这一年了。
走到玄关处的陈齐越突然停下了急匆匆的步伐,倒退到陈觉怀的身边,轻叹了口气:“你和妈妈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过去好些天了,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陈觉怀放下筷子:“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小怀,你说你保证,成绩方面的事我是相信的,但关于你和那个女孩子呢?”陈齐越沉声道:“你拿什么保证?而且你怎么确定她跟你有一样想法,你敢说她也会像你一样义无反顾吗?”
陈觉怀默默攥紧了拳头,他可以感受到姜洛安对他的态度开始变得不同了,但这也只是个开始,程度远远不够,可是陈觉怀从来也没奢望过,他只要姜洛安做她自己就好。
“我只保证我自己,她什么都不需要做。”陈觉怀说。
“……”陈齐越一阵语结,搞了半天人家根本就对他没那意思,那他信誓旦旦地叫唤什么?
“你这种行为……”陈齐越一顿,蹙眉想了想,“就叫恋爱脑是吧?”
陈觉怀有些意外地挑眉:“呦,陈总挺时髦啊。”
陈齐越呼了一巴掌在他背上,没好气道:“给我好好说话,你这都跟谁学的?你妈跟我说了,她学习也好得很,你给我注意点,人家是女孩子,别像个流氓一样嘻嘻哈哈的。”
陈觉怀被气笑了:“爸,你别污蔑我啊,我哪里流氓了?”
陈齐越:“这种话流氓最爱说了。”
陈觉怀:“……”
手机的震动提醒陈齐越必须要走了,他也不跟陈觉怀七扯八扯了,只是跟他说:“男孩子大度点,她是你妈妈,不是仇人,你主动点去找她,态度好点。”
陈觉怀没吭声,但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门被关上,客厅只剩下他一个人,许是平时见面次数太少,再加上陈齐越有种与生俱来的威严感,他在时,五月一般不敢靠近。
上次是个例外,他担心他最爱的哥哥。
五月寸步不移地跟着陈觉怀到了主卧的门口,他抬起手想敲门,又怕郑静在休息,最后放下了手,轻声叫了句:“妈。”
整个房子都极度安静,陈觉怀等了两分钟,都没等到回应,准备转身走的时候,里面传来了郑静虚弱的声音。
“我也说得很清楚了,你执意要跟我对着干,那就随便你吧。手机给你放在书桌上了,以后…以后都随便你。”
陈觉怀听完,无力感蔓延至他的全身,差点要站不住脚,他很想说点什么,喉间却酸得发不出声。
那天陈齐越说的话给了他很大的震撼,他确实无法想象他母亲是如何做到的,如果是他,大概会一生碌碌无为吧。
他心疼并且敬佩郑静,可是为什么就要因此来绑架他呢?
一尘不染的书桌上躺着许久未见的手机,陈觉怀点开QQ,首页全是红点,他上下翻了翻,最后点开了五人帮的群聊。
里面的消息持续在更新,沈彧和姜洛安轮流在给盛家树讲题,但刚讲完一题,沈彧就有事下线了,这时常乐莹打断他们:【@树shu你问题也太多了,问作业帮去,我还要问呢!】
盛家树:【作业帮一堆文字看得我想睡觉,还是听人讲有用】
姜洛安:【这样吧,你们把问题全都发我,我先写作业,估计十点半前能写完】
常乐莹:【小猫流泪.jpg】
常乐莹:【你居然十点半就能写完作业吗?这么多聪明人怎么就不能多我一个呜呜呜,沈彧最近怎么老是有事啊,要是陈觉怀在就好了,我也不好意思老是麻烦你】
姜洛安:【我不觉得麻烦呀[眨眼]】
陈觉怀:【@所有人发给我。】
消息弹出去两秒,屏幕飘满问号。
盛家树:【?????是本人吗???】
常乐莹:【who are you?????】
本人陈觉怀无奈发了条语音过去证实自己:“发不发?”
语音咻的一声发送出去,随即不同科目的题目照片一个接着一个出现。
陈觉怀回了个“ok”,这时,一个烟花头像的人私信了他,他立即点开。
姜洛安:【真的是你呀[震惊]】
姜洛安:【问题有点多吧,乐莹的我给她讲吧】
陈觉怀秒回:【全都交给我】
等了两秒,对面回来了一个“哦”,页面上方不停地弹出来自五人帮的消息,陈觉怀不动声色地把消息条滑走了。
然后打字:【姜课代表有没有问题?】
姜洛安回得也很快,但第一眼陈觉怀没敢认这是她发的,原来她在网上是这种搞怪又可爱的风格。
姜洛安发来的是一个很简约的表情包,一高一矮的线条人,矮个对高个竖起一根手指,下面配字:别小看我!
一晚上的阴霾似乎瞬间就消散了,陈觉怀的嘴角上扬,但出于礼貌还是问了句:【我能笑吗?】
姜洛安:【你笑我笑得还少么[呵呵]】
陈觉怀这下是直接笑出声了,把一旁端坐的五月吓得全身一抖,他一顿,瞥它一眼:“你咋在这儿?”
“汪!“你眼瞎吗!
五月委屈地跑到飘窗上,用力一趴,留给陈觉怀一个冷酷的背影。
陈觉怀敷衍地哄道:“我开玩笑的,过来。”
高冷五月一声不吭。
“给你吃零食。”
五月动了下,似乎有点心动,但还是很有骨气地忍住了。
陈觉怀对着那一坨胖乎乎的肉团子很是无奈,想了想,不抱希望地随口一提:“漂亮姐姐也不要吗?”
五月耳朵动了动,以为陈觉怀是要带它出去玩儿,这哪儿还能忍住,一个陀螺转身,就飞奔到了房门口,疯狂扒拉门。
“汪!”走走走!
陈觉怀面无表情地看着它,晃了晃手机:“在这儿,傻狗。”
五月歪着脑袋,不理解那板砖里怎么会有漂亮姐姐。
没等它想明白,陈觉怀已经打开摄像头,对着它咔嚓拍了张照片,点击发送。
陈觉怀:【刚才它操控了我。】
姜洛安:【?请你从小狗身上下来,谢谢。】
很快,第二条消息接踵而至:【它叫什么呀,好可爱哦[花痴]】
陈觉怀脸色一变,还能再区别对待一点吗?他不情不愿地打了两个字:【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