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变化如此之大？

又或者说的更深入些，其实从那场祭祀时她见到的九衢尘，就和最初的九衢尘不一样了呢？

追根溯源，便要从他莫名其妙中了那种连她都不知道的剧毒开始。

中了剧毒后，他没有跑回宗门求助，反而转头亦无妨的来寻她做交易。

也是从那时起，他的行为作风，他的说话态度，都和以前光风霁月，光辉万丈的霞宵真人有了极大的出入。

“其实对我而言，谁坐这个位置都一样，是好是坏都无所谓。”

九衢尘垂眸抿茶，像是看不到她眼里复杂的打量与探究，依旧是温声细语的说着话，润如暖玉的嗓音回荡在蒙蒙茶雾里，浸出两分的湿。

“但我想，对于周围的百姓们与教中的教徒们而言，大祭司坐上这个位置，一定会比其他人坐的更好。”

诚然，善于操控教徒的大祭司花朦胧也并非是什么好人，杀人放火，吃血喝肉的坏事样样没少干。

但对比圣女宴梦高层长老那些纯粹乐于创造他人的痛苦，且乐此不疲见证的疯子坏种，她又实在算是一个比较清醒的正常坏人。

坏人和更坏的坏人，不过都是五十步笑百步，本质没有太大的区别。

但一个脑子正常手段强劲的掌权者，肯定会比一个从骨子里就烂得纯粹的掌权者，能给普通人带来更稳定的生活，更安宁的环境。

那些糟糕混沌的年月里，九衢尘被囚在这座血煞魔教见识过了太多的恶人与疯子，看尽教中上下，能找出的正常人简直是屈指可数。

而花朦胧就是那少得可怜的正常人里的其中一个。

即便她的作风放荡，有时行为也会突兀的不讲道理，但她已然算是九衢尘见过最正常，最能合理沟通的坏人了。

其他不需多说，光是整整五年的时光里她从未侵犯过自己，也从未折磨过自己这一点，就已是胜过了这教里的绝大多数人。

记忆里每次当他赤身裸体的被教徒们拽出地牢，压在人群里玩弄时，她要么是看都不看甩袖离去，要么是上前驱散弟子们，然后再命人把他丢回牢里严加看管。

当然，她也不会次次都好心的救下他，有时只是远远的站着看了一眼便扭头走开了，还带走了她身后跟随的眼睛发绿的教徒们。

如此便可避免她一走，剩下的教徒也跟着加入，额外加重他加倍承受的折磨和时间。

濒临死亡的那段时日，他的身子从里到外被毁的彻底，皮肉处处溃烂着，便无人再来寻他作乐。

偏偏她有一次悄无声息的进牢来看他，而且还带了……

九衢尘不知那时她的所作所为是对他的怜悯，还是善意，亦或单纯的心血来潮，但他把那些年月里的每一件事，管它好坏大小都努力记得清楚。

或许是想着下了地府后，他能有理有据的狠狠告这些恶人一状，又或许是必须靠着这些层层积累的恨意，才能记得自己姓甚名谁，避免不知不觉中变得如同疯子。

可天意荒唐，竟让他死后重来一次，他便能靠着这些不堪的记忆提前做出预防，甚至是未卜先知，为自己后面的每一步出谋划策，避开最坏的结果，择出最优的选择。

所以这一次他能有惊无险的解了毒，能平安离开那座毁掉他的门派，能割下狼心狗肺不知悔改的徒弟的头颅，还能堂堂正正的来到了花朦胧面前，理直气壮的提出要扶持她当上血煞教主。

他不仅要为自己争得一个该有的公道，一个光明的未来，还要为无辜弱小的百姓们争得一个正常的掌管者。

按照原本的记忆，他记得最终坐上教主宝座的人并非是花朦胧，而是圣女宴梦。

宴梦，是个表面典雅高贵实则真正癫狂的疯子。

除了自己，旁人的性命在她眼中连根野草都算不上。

在她的统治下，短短两年不到周遭数百里的百姓就死伤无数，弟子们也行事荒诞，无恶不作，终日互相陷害谋取利益。

做事随心所欲的宴梦，便没能统治血煞魔教太久，就被花朦胧联合下面苦不堪言的教徒们暗杀了，还剩最后一口气就被丢进了蛇洞，连骨头都被吞噬殆尽。

那一战造反的格外凶险，花朦胧也没讨到好，瘸了一只脚瞎了一只眼，教主之位自然就轮不到她，而是被一个胆小躲在暗处的长老收入囊中。

上一次花朦胧棋差一招，最终与教主宝座失之交臂。

这一次他为了百姓太平，定会助她登上宝座，坐稳权利山巅。

而这，也算是那些年月里九衢尘对她那点微末善意的倾力回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