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试台上的事虽是无风无浪的过了,九衢尘却是明白,自己不能继续待在屋里装作无事发生。
他心知花朦胧喂给他的药压不了太久,必须筹划着尽快离开天清门赶赴万魔谷。
花朦胧想找的东西在万魔谷,他想找的东西,其实也在万魔谷。
但在离开前,他还有点东西要去藏书阁的禁库里找。
世人都道中了七重蛊宝无药可治,不是沦为没尊严的禁脔就是化做□□不堪的炉鼎,直到死也摆脱不了被钉上高高的耻辱柱受尽唾骂,实则此蛊有解除之法。
能解除七重蛊宝的秘宝与秘法,还是那些可怕的年月里他阴差阳错的无意得知。
可惜那会儿的他已是濒临彻底崩溃,从里到外也再没自救的机会,否则他是拼了性命不要也定会去试上一试。
幸而上天怜悯,他还有重来的一次机会,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因此翌日的天际未亮,九衢尘便怀揣青玉令,悄声出了花见台,直奔最高峰半山腰的藏书阁而去。
这一入藏书阁他便足足两日未出。
两日后,外面正是日头高悬,面色阴沉的九衢尘缓步出了阁。
白色身影穿过幽静林道,慢吞吞走在回去的路上,热风吹拂着周身,发丝随风飘散,步伐轻缓,如一片若有似无的薄云,虚虚落在这片被金色光笼罩的林间小道。
正值午课期间,路上没有其他的弟子,九衢尘便走的不急不慌,脑子反复思索被无意遗忘的线索。
又穿过一片种植各色花丛的后山密林时,他便遇到了一个正倚身靠在岩石上仰头赏花的弟子。
弟子的外表生得寻常,衣着也非内门弟子的服饰,他对此人没有任何的印象,估计此人不是新来的弟子就是外门的下层弟子。
天清门规矩森严,新来的弟子和外面弟子都需按时参加午课,违者要受严惩,九衢尘没想到这弟子的胆子不小,只为赏花竟敢翘课来此。
他现在自身难保,有意想离天清门而去,自然不会横生事端,大张旗鼓的把这个违规弟子抓去受罚。
因此九衢尘从旁经过时一声未吭,反而是那弟子瞧见他便怔了一怔,大概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躲懒一次竟会在此撞见旁人。
弟子瞥了一眼他来的方向,随即起身,向他恭恭敬敬的稽首行礼。
“参见真人。”
“嗯,免礼。”
九衢尘应完,仅是抬头多看了他一眼,便眼露沉思的与他擦肩而过。
弟子也识相的没有多问半个字,待他走后便原模原样的坐了回去,继续认认真真的仰头赏花。
每个人都有各自不想被外人窥伺的小秘密,弟子不想被外人发现自己翘课赏花,九衢尘也不想被人发现自己是刚从藏书阁偷溜出来。
双方简短的打了个招呼便默契的各自分开,佯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偏偏九衢尘低着头走出数步之远,竟又鬼使神差的走了回来。
见他去而复返,弟子便皱起了眉头,刚从岩石站起来还没说话,便见他走到面前开口直白的问:“你喜欢玉兰?”
没想到他特意回来只是为了问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弟子听着,脑子一时有些蒙,还是诚实的答了一声是。
下一刻,弟子便呆呆的站在原地,亲眼看见对面的白衣仙师笑意清浅的同他说着话。
“凡间的玉兰只在春季盛开,花期不过数日,师尊还在世时,因我心喜玉兰便特意在花见台种下满园的玉兰花,巧用秘法才让花儿常开不败。”
“师尊死后,新掌门觉得此花的花期短暂又养育不易,便不让宗门过多种植,喜欢玉兰花的弟子也少,能活下来的玉兰枝便寥寥无几。”
恰是烈阳天,边上重重深深树影恍若是画师随手打翻的一盏绿,淋淋漓漓的拖到林中,把仙师身上的叠叠白衣染上润目的浅青色。
“你倒是位难得的惜花人,又莫名的合我眼缘。这整个宗门里就我院中的玉兰花最多,开的最盛,若你喜欢,明日我还要经过此处,我便折下几株赠与你吧。”
真不愧是仙人一般的人物呀。弟子愣愣的睁着眼,心里不禁感慨万千,怎么就能好看成了这样。
待仙人般的九衢尘说完后,弟子迟楞了一时半刻才回过神来,随即不卑不亢的颔首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