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九衢尘对这个徒弟还算满意。
孩子的天资好性子软,人前人后都追在他身后乖乖的叫着师尊,衣食住行样样都听从他的安排,乖得不像话。
徒弟天资聪颖, 举一反三,自然无需当师尊的多费心, 原以为他能把一概琐事自己处理好,不像别家不省心的徒弟,总让长辈有操不完的心。
后来养着养着,他便发现这个徒弟深藏着的坏性子逐渐显出端倪。
当着他的面,杜英除了偶尔的暴躁与任性,大多时候仍是个乖巧礼貌的徒弟,尊师重道样样算得上佳。
可是私底下,杜英仗着他的名与势,以他徒儿的名义,在天清门结党营私,博取利益,甚至有时一言不合就会抽剑迎上。
对方总因顾忌着背后是他而不敢贸然对杜英下重手,即便被打的鼻青脸肿,事后也不敢向上诉苦,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九衢尘总是在忙,是真的很忙,忙到根本没时间去管徒弟私底下那些零零散散的坏习惯。
且因常出远门,他对这个多是独居花见台的徒弟颇有亏欠,总认为是自己没顾得上多陪孩子长大,教导孩子分辨是非,大事小事里就有意无意的对孩子宽容些许。
等到他后知后觉察觉不妙,再赶着想要管教时,身边的人却都拦着他劝说何必与徒弟大动肝火,孩子还小慢慢教着就是了。
九衢尘实在没办法,只得把徒弟管的越发严厉,可他总不在门里,在门里也是东奔西跑,徒弟再被管的严又能被束缚的多久呢?
他这个师尊啊当的真是失败极了。
他当初就不该从世家子弟挑徒弟。
不该从小溺爱徒弟没有严加管教。
更不该曾经那么多次分明察觉到徒弟不对劲的时刻,却因平日里太过忙碌而粗心忽略了徒弟成长过程里的不足之处。
错在他身,根扎徒底,没有及时修剪枝丫,浇灌合适的养料,因此导致树苗长得歪歪扭扭,迎风乱生,最后变得树不像树,花不像花。
他的这个徒弟早就从根里便坏了,坏的一塌糊涂,坏的不辩对错,坏的视人命如草芥,和魔道中人基无差别。
杜英就是一件劣质的,辱名声的失败品啊。
可九衢尘本质是心慈的,仁善的,即便明知事实没有回转的余地,还是顾念旧情想给他一个扭转改正的机会。
“杜英,道歉。”他双臂下垂,手掌隐入宽大的雪白袖间,脸上全是寒意。
“为你死去的同门,为你犯下的做事,每一件件都诚心诚意的道歉,认罚,为师就原谅你这一次。”
杜英犟着脸不低头:“徒儿为何要道歉?徒儿说的没有错!”
唉,果然是冥顽不灵的劣娃。
九衢尘深深的长叹了一口气。
下一刻,众人便见九衢尘眼也不抬的抬手挥扇,道道犀利的白光从玉骨扇飞出,直冲向青年的方向。
只见白光如刃,刀身凌厉吹发即断,光过之处树断花飞,尘土飞扬。
青年的脸上先是空茫,完全没想到亲自抚育他长大的师尊竟会舍得对他用上本命武器,招招直逼杀意。
待青年反应过来时,眼中的狠戾一闪而过,忙反手拔出武器与逼至眼前的白光对抗,单单只是几丝余光砸在他的身上,登时便令他头破血流,衣衫破损。
但年轻稚嫩的徒弟怎比得上修为已成的师尊,很快他便惨败了。
才过十来招他就被轻易的打飞了武器,再无还手之力,当着众人的面被三五根藤蔓高高的吊在一棵数百年的大槐树下。
九衢尘手执玉扇,步步上前,走到槐树下仰头去看。
便见徒弟被五花大马的悬空吊着动惮不得,俊俏白嫩的脸肿得高高的, 狭长英气的眼睛也变了样,肿的挤成了一条缝。
“师尊!”一脸狼狈的青年惊慌唤他,“师尊要做什么?快放我下来,这儿还有那么多的外人瞧着呢!”
平日他自恃身份,对其他弟子傲慢至极,如今当堂出丑,早就看不惯他的弟子们自然或有意或无意的现在只是隔岸观火,事后便会抓住机会对他明嘲暗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