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混乱的小巷中,他迷迷糊糊记得发生过的事,也记得被花朦胧硬灌下了东西。
醒后他就察觉到身体里的变化,便明白那是暂时压制蛊毒复发的药,能帮助他稳住修为,保持体内的真气不会迅速散开。
即便他体内的灵力一日接着一日的消散,尽管目前胜不过掌门等人,刚入金丹的新手怎敢和他比?
元婴以下第一人的名头可不是拿来空说笑话的。
连他的孱弱期和发毒期都不能耐心的等一等,就急不可耐的想把他踢下台占领他的资源,他们实在是太着急了。
见他从始至终都表现的游刃有余,甚至威压一比往日更加冷酷,在场之人一时都沉默不语,唯独跪着的青年洋洋得意的笑了起来。
师尊果然还是最心疼他的。
不过他高兴的太早了。
只见九衢尘说完最后一个字转身便走,压根不打算接手他们甩来的麻烦,骆慷颇不甘心的及时又追问了一句。
“即便不是他杀的,可那弟子的死因也与他脱不了干系,这又该如何处置?”
“自然是压下去继续审查。”九衢尘脚步停住,没有回头,冷漠的如无关之人,“你才是刑罚殿的堂主,该怎么审该怎么判,查清缘由是你的职责,同我有何干系?”
骆慷登时哑然,台上跪着的杜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怒。
他从被师尊带回门里后便一直受着众人娇惯着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连师尊都没舍得叫他吃过几次苦头,自是从未进过阴森可怕的刑罚堂。
他不顾周围愕然的弟子与堂主,竟起身朝着九衢尘的背影大喊大叫,怒声反驳。
“师尊,徒儿不去刑堂,凭什么死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弟子就要把我抓去那种地方审问,我可是堂堂真人的入室弟子,他们没有资格如此对我!”
“没大没小,没有规矩。”九衢尘终于回头,冷冷看了过来,“杜英,为师竟不知你从何时起变得如此任性孤傲,犯错不认自命不凡,连长者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明明看见他已有动怒,青年狭长的眼睛显出几分暴虐之色,竟还是不知对错,仰高下巴,眉眼之间皆是张狂之色。
“师尊,我是你唯一的徒儿,这天清门却有成百上千的弟子,不过就死了一个小人物罢了,论家世论天资他哪里配得上和我比?即便就是我亲手杀了他,也是他技不如人,怨得了谁!”
听罢,九衢尘不怒不斥,而是站在原地,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直视起这个自己唯一收入门下的,从小精心抚育长大不假人手的亲徒。
他以前没有仔细的看过这个徒弟,即便孩子犯了些许不大不小的错,只当孩子是年轻不懂事。
后来他也没有机会看过这个徒弟,被强压着拜堂成亲,被囚禁了整整三年,也只认为是徒弟为了贪图修为长进而不顾伦理。
但现在他有机会,有时间堂堂正正的审视起这位徒弟,这才恍然大悟的发现原来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杜家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千年前出了两个元婴大能,后来随着两位元婴相继陨落,家族荣光也跟着衰败,杜家便想推出第三位元婴再续昔日荣耀。
杜英虽是偏房一脉的庶子不受待见,但他的天赋与灵根皆是同辈里不错的苗子,刚满十岁便被杜家千里迢迢的送来天清门修炼。
自从师尊死后,九衢尘便一心沉浸在修炼之中,门下久久无人,人丁单薄,也无意与世家大族搭线牵上人脉。
他从小在宗门长大,总念着要回报师门与师尊的恩情,纵使心里有些不愿,还是顺着掌门的安排收了杜英为徒。
在万众瞩目中,二人行了拜师礼后,他与杜英便是真正的师徒,有了关连,有了因果,是受天道所认的。
他唯恐这个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孩子将来会毁在自己的手中,会毁了天清门的名声,所以他倾力教导,绝不藏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