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北宋太平兴国四年，平江府出了桩奇闻。市井间有个绣郎苏砚，生得唇红齿白，偏练就闺阁手段，十指翻飞能绣活孔雀开屏。这日他在绣坊忽觉心口针扎般疼，银针坠地竟弯作鱼钩状——却是老娘苏婆子被征去北伐绣舆图！

临别那夜，苏砚揪着老娘衣袖不撒手：“朝廷打仗，偏抓妇孺当差，莫非让辽人笑我大宋男儿死绝了？”那苏婆子抬脚踹儿臀笑骂：“憨娃！老娘年轻时绣的龙凤袍，先帝穿上都能多蹦跶三年！”说着摸出半块菱镜：“待我绣尽幽云十六州，凭此镜领赏钱给你娶媳妇！”

谁知老娘前脚走，苏砚后脚就连做三夜怪梦。先见绣线化青蛇钻地北游，又见菱镜崩裂溅出血珠子，最骇是第三夜——老娘在梦里变作个血人，胸口插着七十二根绣针，却咧嘴笑道：“儿啊，娘把山河绣进铠甲里了...”

【第二回狼牙寨鬼兵借道野狼谷菌丝缠尸】

且说苏砚北上寻母，行至幽州地界，但见秃鹫遮天蔽日，沙地里半截焦臂还攥着断刀。这夜宿在破庙，忽闻门外金铁交鸣，探头竟见一队无头骑兵踏月而行！为首金甲将军手提自家头颅，那头颅忽睁眼大喝：“潘美狗贼！还我六郎命来！”——却是杨业冤魂巡夜！

苏砚连滚带爬逃到野狼谷，忽闻异香扑鼻。但见崖畔赤纹梅树下，菌菇如白骨丛生，缠着具青年尸身。那尸首虽箭矢密布如刺猬，面容却鲜活如生，胸口战袍鼓囊囊藏着一物——正是苏婆子临终塞入的染血绣图！

正当此时，尸身喉间忽发出咯咯响动，七十二处箭孔齐齐钻出莹白菌丝，在空中绞成句话：“苏郎君，烦绣我兄弟影像传回汴京！”菌丝忽化作杨七郎虚影，泪落成冰：“世人皆道七子去六子还，岂知归去的尽是残骸！六哥虽生还，却比死更痛！”

【第三回银针挑破北斗阵血泪染就归魂图】

苏砚当即结庐谷中，取阵亡将士遗发为线。诡异的是：每绣成一魂，谷中便少具白骨；绣到杨大郎时，针尖突涌黑血，原来其颅骨竟嵌着辽将箭头；绣至杨二郎，夜半忽闻断枪自鸣，原是残兵感应魂归！

最骇是绣七郎那夜。苏砚刚刺下最后一针，窗外骤起阴风，绣屏上竟渗出真实血泊！七郎魂魄从血泊中爬出，忽然夺过银针往心口猛刺——却扯出缕纠缠青丝：“此乃六哥突围时断鞭赠我的！请绣他安坐天波府饮茶，莫绣他独守三关的孤苦！”说罢化作青烟没入图中。

却说汴京天波府，佘太君这日正对着空盔甲垂泪，忽见绣屏无风自动，七个儿郎逐一亮相，最后定格在七郎擎旗大笑的模样。老夫人颤手抚摸绣面，竟触到未干泪痕，耳畔依稀闻得：“娘，儿等睡得很暖...”

【尾声】

周生听至此处，忽见那血绣屏簌簌震动，原本空白的角落竟自行浮现新纹——匹瘦马驮着六副残甲，踏雪行向汴梁。老仆抚掌怪笑：“瞧见没？苏家后人还在续绣呢！这三百年间，幽州亡魂皆凭此路归乡！”

忽有梅瓣穿窗而入，正贴在绣屏七郎眼角，恍若一滴血泪。周生悚然问：“莫非苏砚...”老仆抄袖嗤笑：“那痴人绣完最后一魂，自己竟化作绣针钉在屏上！如今皮肉成丝线，骨骼作绣架，唯留颗心在屏中跳——客官且细听？”

周生附耳屏面，果闻怦然律动，似惊涛拍岸，更似战鼓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