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走!"父亲魂魄猛地推来一掌。慕义再睁眼时,已跌坐在自家院门槛上,怀里莫名多了幅药王神像图,图上朱砂写着"坟东七步,掘地三尺"。
此后四十七天,周家小院夜夜通明。慕义跪在香案前虔诚供奉,那母亲王氏竟真一日日好转,立秋时已能下床熬粥。这夜暴雨倾盆,慕义冲出院了,掀开衣袍罩住香炉,任雨水把他浇成落汤鸡。
屋廊下,王氏扶着门框凝视儿子背影。她忽然想起很多往事:慕义儿时体弱,她总背着翻山采药;丈夫去世那晚,母子俩攥着手直到天明。如今眼看要苦尽甘来...
"可若为我这老婆子,害孩儿遭天谴..."妇人指甲抠进门框,枯瘦的手背暴起青筋。她想起昨夜镜中自己骤生的华发,忽的明白了什么——哪是什么病情好转,分明是回光返照!
第四十八夜子时,王氏突然梳妆整齐走出房门。她先给熟睡的儿子盖了件衣裳,继而取来绣花针,对着烛火烤了烤。
"娘?您这是?"慕义惊醒失色。
妇人笑得温柔:"傻儿,娘活了五十三载,最得意便是养出你这个重情义的孩儿。"说着猛将针刺入中指,殷红血珠滴在神像双目上:"只是天地有道,莫为娘逆天而行..."
那血触到神像竟泛起金光,映得王氏面容如庙中菩萨。她望着指尖血渍喃喃:"娘不怕死,只怕我儿日后夜夜难安..."
八月十五酉时,敲门声骤响。开门见两个戴斗笠的黑衣客,帽檐压得极低,露出的皮肤泛着青灰死气。
"讨碗水。"为首者开口,声音像是碎瓷片刮过铁锅。
慕义奉茶时瞥见对方袖口——哪里是手腕,分明是节白森森的骨爪!另一个忽然抽动鼻子,颈骨发出"咔哒"脆响,黑洞洞的鼻孔正对卧房方向。
就在此时,染血的神像突然微震。冥差同时蹙眉,在他们眼中,周家屋梁竟盘绕着耀目红光,旺盛生机灼得他们眼窝生疼。
"走错门了。"两个黑影倏忽退入夜色,如墨汁融于暗夜。
次年中元夜,慕义又上山祭扫。行至古柏处,忽见三盏温灯自坟茔升起——两大一小,依偎着盘旋三周,似在作别,终化入星河。
樵夫们都说,那是周家"孝义灯",专给迷路人照归途。唯有慕义知道,其中那盏最小的,总爱俏皮地蹭过他肩头,像极了许多年前,某个夭折孩童未能给出的拥抱。
今人若得闲往华蓥山南坡去,或见着周家后人修的"灯亭",亭里供着幅褪色神像。仔细瞧,那神像眼廓处还沁着暗红,似血似朱砂,在夕照里闪着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