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尔不情不愿地上了车，马车都动起来了还趴在窗口往店里望。

直到车子拐了弯儿，再也看不见铺子，他才垂头丧气地转过身。

看他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纪淮忍不住开口：“扎尔，你到底为什么不想让如意成亲？就因为我说他成家后要搬出去单过？”

扎尔低着头，好一会儿才说：“成家有什么好的，只见了几面就决定一辈子的事，日后不喜欢了就把孩子抛到一边，只顾自己欢喜，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在一起。”

“我父母就是这样在一起的，后来他们互相嫌弃，各自找了新的人，谁都不要我，要不是有师父，我早饿死了。如意他……他和寻常人不一样，到时候夫妻不和都是小事，分开就是了，就怕对方在外面到处说他。”

纪淮不是个爱管闲事的，可扎尔实在是太迟钝了些。

他打量着扎尔的脸色，试探道：“就算如意与你在一起，也要被人议论的。”

“那也总好过他身子的事被人知道，就连我知道的时候他都受不了，又怎么受得住别人的冷眼。”扎尔看了纪淮一眼，“只可惜我生成这副模样，要是像大人您这样好看，还能扮作女子嫁给他。到时候，他也不会不好意思。”

纪淮低头看了看自己，想他也没有哪里像姑娘吧，扎尔是怎么冒出这想法的。

他张了张嘴，说：“我倒觉得如意不是因为你是男子才拒绝你的。”

“那是为什么？”

“他刚才不是说了吗，问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嫁给他？那问题自然是出在这上面。”

“什么意思？”

“就是说不管对方是男是女，如意在意的，是对方是不是和自己两情相悦。”

扎尔立刻眼睛发亮：“那只要我喜欢他，他就会娶我吗？”

都说了是两情相悦，你一点都不考虑如意喜不喜欢你吗？虽然这事显而易见，但你好歹也问问啊。

纪淮在心里吐槽完，摇摇头说：“这我没法保证，不过你既然不想他和别人在一起，不妨试一试。”

“试试？”扎尔皱着眉，思索了好半天，猛地一捶腿说：“我明白了，我今晚就跟他说我喜欢他。”

纪淮很想知道扎尔想明白什么了，喜不喜欢这种事又不是说说就行的。可他转念一想，扎尔嘴上说不喜欢，做的事却是再明显不过，如意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或许他要的就是一句话呢？

于是，纪淮没有阻止扎尔这有些胡闹的想法。

用完晚饭，纪淮惦记着扎尔说要表白，在屋里来回踱步，就怕他把事弄砸了。

祁朗看得心烦，将他按在位上坐好，说：“有什么好担心的，扎尔那愣头青，肯定把事搞砸，你就听消息吧。”

话音刚落，十安就跑进屋说：“大人，李内官和扎尔打起来了，现在都还没停手，你快去劝劝吧！”

“什么？”纪淮赶紧来到前院，只见李内官被如意抱着腰，不停踹在扎尔身上，说他一个蛮夷还敢肖想如意，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如意总躲着人，扎尔好不容易才在李内侍门前将他堵住。表白的话才刚说出口，还没听到回复，就被冲出来的李内侍揍了一顿。

祁佑生辰那天的事，谁都没敢和李内侍说。所以他听到扎尔的话，才知道这家伙居然敢觊觎如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什么气度礼节全不顾了，只想把他那点心思打散！

祁朗他们好不容易才将扎尔和李内侍分开，如意留下安抚李内侍，扎尔却是怎么都不肯离开，隔着门大喊着什么如意我喜欢你，你娶了我吧。

“该说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时候叫什么呢？还想挨打是不是？”祁朗对十安使了使眼色，一起把扎尔架着离开了。

赵美兰听说这事，打着送药的借口来打听情况，但鉴于她之前的所作所为，祁朗收下药就让她回屋了，就连原本在一旁吃点心的祁佑，也被赶走了。

祁朗把药递给扎尔，恨铁不成钢地说：“扎尔啊扎尔，你是怎么想的？居然敢挑在李内官门外表白？”

扎尔倒了点药油，抹在淤青上：“如意他总躲着我，我好不容易才堵到他的，谁知道李内官会这么生气。”

“自家孩子被猪给拱了，谁能不气？”祁朗突然有点庆幸自己是赵美兰亲儿子，要是纪淮和他的身份调换一下，当初可就不只是吵吵闹闹而已了。

他叉着腰看向纪淮：“你不是说不管了吗？又多嘴做什么？现在好了吧，李内官知道了，就是本来能成也得散。”

“我……我不是想着反正上次都闹大了，想快点把事了结吗，谁知道会成这样。”纪淮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可再不敢给扎尔当知心大哥了，表个白居然都能闹成这样。

祁朗叹了口气，对扎尔说：“李内官不是个好对付的，你自己想想法子吧。记住，任打任骂绝不能还手，说什么你都受着，知不知道？”

“为什么？我又没有要他娶我！”

“那是如意义父，还是宫里的人，别说不让你们在一起，动动嘴你小命都有可能不保，能不能机灵点？”祁朗用力点着他脑袋。

“……我知道了。”扎尔的语气很是勉强。

接下来的日子倒没有祁朗他们想象的那样鸡飞狗跳，到底是在别人家，李内侍不好发作，除了嘴上阴阳两句扎尔，并没做什么过火的事。

不过纪淮总觉得李内侍不只是讨厌扎尔，甚至对他们也疏离了几分，有好几次见了面打招呼，对方都只是轻轻点个头，不像从前还会寒暄几句。

“你说他是不是知道是我给扎尔出主意，让他给如意表白了？”纪淮推了推靠在榻上吃冰沙的祁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