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守泉和镇西走,周边的植被就越少。纪淮他们刚到守泉境内就遇上了风沙,好在风沙只持续了半天就停了,否则一行人怕是天黑都到不了县城。
在客栈休息一晚后,次日一早,纪淮便在县令的亲自陪伴下实地考察去了。
还没到最近的村子,纪淮就在路上遇见一位上了年纪的老翁,也不知是从哪儿挑的水,担子压在他干瘦的肩头,随着脚步吱呀作响。
一路上,同他一样挑着水的人还有很多。纪淮看着埋头赶路的人群,问严县令:“我记得水渠还没修好,大家伙这是从哪儿打的水?”
严县令:“是丰泉,附近几个村子的庄稼全靠着这口泉撑着。不过这些年下来,泉眼是一年比一年小,只怕再过几年,就彻底没了。”
凉州及周边地区的农业灌溉多依靠融化的雪水,为了充分利用,前朝曾在凉州境内修建过水渠,从苍岭到镇西,一共几百里。只是这么些年下来,水渠损坏严重,北凉从凉州撤退的时候,又派人故意毁坏,致使水渠几乎成了摆设。
纪淮去完守泉,又在镇西待了三日,越待越觉得凉州的水渠系统要加紧修复才行。在石门少见的白霜草,在镇西却是随处可见,由此可知镇西有多缺水。
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完成对周边的实地考察后,纪淮回到凉州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贺知州谈水渠修复。
听完纪淮的提议,贺知州苦着脸说:“我知道这事重要,也愿意配合。可是纪协理,修复不是动动嘴就可以的。北凉走的时候几乎将水渠毁尽了,这么些年下来也才修复了六成。凉州还好说,周边县城哪有那么多人手用来干这事。”
“可是再不加紧,守泉和镇西的百姓就没法活了。”纪淮想起守泉和镇西的风沙,风一刮起来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比石门严重多了,“守泉和镇西地里现在还能种出东西,若是不加紧把水渠修好,只怕再过几十年,就不是什么都种不出的问题,而是守泉和镇西还能不能存在的问题了。”
见他说得如此严重,贺知州赶忙问起了缘由,可听他讲完之后,也只是叹着气说:“纪协理,你也是从下面升上来的,百姓们什么样你不可能不了解。实话跟你说吧,我一到任就问了水渠的事。分管的官员说,每年抽调劳役上来修水渠的时候,守泉和镇西送过来的人都是些老弱病残,混够日子就回家。他们自己都不上心,咱们着急也没用啊。”
“什么?”纪淮不信,“就属他们缺水,他们还不想快点修好?”
“修好了又如何,你下去走了一圈,情况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吧?水到他们那里根本没剩多少,反正也用不上,他们怎么会劳心费神替别人做嫁衣。”贺知州摊着手说。
苍岭和长风离寒云岭近,用水方便,守泉和镇西就不一样了,离得远不说,水也是前面几个县用剩下的,轮到他们的时候压根没多少。石门离寒云岭也不算近,但附近好歹还有个遮天岭,只是生活用水紧吧些,农业上依靠遮天岭融化的雪水,倒还过得去,守泉和镇西可是出现过几个村为了抢水差点闹出人命的事。
这话一出,纪淮也没法争辩了。贺知州不是不同意修水渠,可总不能为了水渠让百姓丢下地里不管。守泉和镇西百姓的不配合,纪淮也能理解,若是水渠修好他们能用上,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态度。
回了家之后,纪淮立刻将汪书生和祁朗召集在一起,说了从贺知州那儿了解来的情况。
汪书生思索片刻,提议道:“协理,那水渠是前朝建国不久修建的,到如今都两百多年了。当初修建的时候条件有限,也没考虑那么多,所以建成后守泉和镇西并未受益多少。”
“依属下看,何不趁此机会,让人重新设计水渠系统,避开如今不合理的地方。至于修渠这事,也不能只靠劳役,还是得招人给工钱才行。只是这样一来,花费就大了,不是短时间能办成的。”
“重新设计?”纪淮端着茶盏,手指不停敲在杯壁,“若真能改善守泉和镇西的情况,百姓们应当会积极些,只是不知道贺知州会怎么看。”
“什么?!这这这……这工程实在是太大了!”贺知州差点没端稳杯子,他理了理身上的水渍,才继续说:“纪协理,你知道从苍岭修水渠到镇西有多长吗?花费大就不说了,这工程量可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完成的,我这个知州可做不了主。”
“真不是我推诿,实在是凉州负担不起。”他想了想,咬牙道:“要不这样,我和你一齐给陛下上书,由陛下同朝臣们商议。若是陛下同意了,我肯定配合。”
几百里的水渠,放到什么年代都是个大工程,贺知州不敢做主也正常,没直接否了纪淮的提议,还答应一同上书,已经很给他面子了。所以纪淮不再坚持,而是认同了上书请皇帝定夺的法子,一回家就关在书房里写折子去了。
祁朗在一旁看他奋笔疾书,摇摇头无奈道:“啧啧,这么大的工程,也就你觉得皇帝老儿会同意。朝廷本来就缺钱呢,哪有闲钱重新修水渠。”
“不管同不同意,我都得往上报。守泉和镇西的百姓就指着这点水过活呢,先前的设计不合理,那就该改。要是守泉和镇西没了,沙漠会慢慢把凉州也侵蚀的。”
沙漠侵蚀的厉害,纪淮早就在各类电视节目中见识过,既然已经能预见未来,那就该如实上报。不管上面怎么想,他都要做好职责内的事。
“是是是,咱们协理说的对。不过眼下重要的是葡萄酒,我又看了一下那酒方,真是越看越奇怪,越看越喝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