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三人见他明明升了官还不高兴，互相看了看对方，然后一齐问：“什么是借绯？辟举属官又是什么？”

当朝规定，不同品级的官员所穿官服颜色不同，九品至七品为青，正六品官员才可穿绯色官服，三品及以上为紫袍。

允许借绯就是允许纪淮这个品级不够的宣教郎穿绯色官服。至于辟举属官，就是可以自行任用下属，上报备案给朝廷即可。虽然属官没有品级，但身份上朝廷是认可的，可这待遇一般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才会有。

纪淮解释完，握紧了任命文书说：“按理说这是好事，可我就是觉得这恩宠太过了些。”

祁朗摸着下巴，小声嘀咕着“自行任用”，心思又开始活泛了。

他“嘿嘿”两声，挪着步子到了纪淮身边，轻轻撞了一下他：“管他过不过，给你权力你就用呗。”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挺直身板：“纪大人，你看我有没有资格当你的属官呀？”

纪淮上下打量着他，思索好半天后突然对十安说：“十安，你去找一下汪书生，就说我有事同他说，让他来一趟衙门。”

“是！”

见纪淮不理自己，祁朗赶紧追了上去：“不是，我呢？你看看我呀。”

虽然任命书已经到了，可纪淮还得和下一任石门县令交接完才能去凉州。好在入冬之后就没什么事了，他有许多时间把要交接的事务慢慢整理。

祁朗为着属官的事磨了他半个月，直到亲眼看到他在举荐文书上写下祁朗二字，才算心满意足。

十一月，与下一任石门县令交接完毕后，在新任县令、何主簿、郑县尉和不少百姓的相送下，纪淮带着一行人告别石门，正式向凉州出发。

如意坐在车厢，看着赶车的扎尔很是不解：“你为什么也要去凉州？你去凉州了拾翠轩怎么办？”

扎尔朝马屁股上挥了一鞭，努力跟上前头的车：“拾翠轩可以找琉璃厂买料子啊，祁老板已经跟琉璃厂说好了。我可是自由人，先前只是帮忙烧料子而已，自然是想去哪就去哪儿。”

于是如意只能放下门帘回了车内，汪书生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中激动不已。他还是第一次离开石门呢，也不知道凉州是什么样的。

两日后，一行人终于到了凉州。在客栈安顿休息后，祁朗第二天就去找了房牙子，看了好几套才终于定了一间三进的大宅。

纪淮站在宅子门口，拉着祁朗说：“咱们才几个人，你租个这么大的也太浪费了吧？”

“就得这么大。”祁朗凑近了，贴着他耳朵小声说：“扎尔他们住外院，才不会打扰咱俩。”

李内侍在县衙住的那段时间，祁朗可是憋坏了，他才不会再让那种事发生。

趁着如意他们收拾屋子，纪淮带着祁朗和汪书生去了衙门报道。

劝农本是知州的分内事，但这个级别的官员一般只批文书，并不分管具体农务。纪淮的司农协理使是皇帝特设的官职，品阶虽然比知州低，却不受知州管束。

一般像他这样的空降兵，少不了要和地头蛇拉扯一番，更何况纪淮原本还是凉州下面县的县令。一个下属突然间与自己成了平级，任谁都不会好受。

纪淮在衙门报道的时候就做好了不会受待见的准备，谁知那新上任的贺知州对他却是十分热情，还说出了一定会配合他，无论有什么要求只管提，他们肯定全力配合的话。

他想了许久也想不出对方为什么待他这样客气，那态度甚至是用恭敬形容也不为过。

对此，祁朗只是说：“你这职位是特设的，皇帝还特许你借绯，甚至许你一个七品官举荐两个属官，谁都能看出皇帝有多重视，他就是心里不舒服也不会明着表现出来啊。”

“而且你可是有实绩的，土豆、玉米、棉衣那些，哪样不是真真切切和百姓民生相关的。你要真能做出点成果来，他也会受益，压根犯不着和你对着干。”

“是吗？”

虽然祁朗说的有理，可纪淮还是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不过他不想为这事太费心，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办事的时候不拖后腿就够了。

因着职位特殊，纪淮并不需要每天在衙门点卯。可现下正是农闲的时候，雪也大，他没法去下面各县实地考察，便向贺知州要来了各地农业情况的卷宗。

啃了一天卷宗后，纪淮发现从前的凉州和他记忆里的似乎不太一样。

“真是想不到，凉州一年的粮食产量还不小。可惜北凉撤退之前把修建的水渠毁了大半，现在都没恢复，那之后产量就少了许多。”

“是呢，我小时候还喝过凉州的葡萄酒，是父亲来参加科考买回去的。”汪书生说着砸吧了一下嘴，脸上还有着一丝回味，“可惜后来北凉总是挑衅，边疆不得安生，粮草运过来时间太长，朝廷就不让继续种葡萄，全改种小麦、粟米了。”

“葡萄酒？”纪淮看着卷宗里提到长风县这些年又兴起了种葡萄的风潮，突然想到他的任命文书上可是写了有分管官营货殖的职责，要不就试试葡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