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日专管琉璃的官员就该到了，届时我与他交接完就要启程回京。纪大人，这些日子承蒙你的照顾与配合，琉璃厂才能这么快运转起来。石门也与从前完全不一样了，本监定会将这些如实告之圣上的。”

与李内侍相处了这么久，纪淮还从没见过他如此和蔼可亲的模样，忙起身道：“哪里，李内官太客气了，这些都是下官的分内之事。”

“纪大人莫要谦虚，你做的事百姓们都看在眼里，不只是我一人这么说。”李内侍端茶的手顿了顿，“其实我特意来找大人，是想说我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如意，还望大人多看顾些他。他若是自己过活，被人知道身份后多半会受人欺辱，跟在大人身边我倒放心些。”

“李内官小看如意了。”纪淮知道李内侍担心如意，可现在的如意早就与当初不一样了，“他看着性子柔，内里确是个有主见的，连东家都敢下药。就是没有我，他也能过得很好。”

纪淮将他昏迷时，如意一个人撑着大局，还给祁朗下药的事说了一番。

李内侍听罢，笑了笑说：“是大人待他好，他才敢这么大胆。”

半个月后，李内官与琉璃官交接完毕，带着纪淮准备的玉米和花生，踏上了回京的路。因着红薯只收了不到五百斤，纪淮就没有另外分一份给李内侍，只让汪书生把相关的种植要点抄了一份给他，花生倒是全给了。

没办法，第二年试种的结果还是那样，果仁太干瘪，只有三分之一是正常的。看来石门真不适合种这东西，还是让李内侍带回去，让朝廷研究吧。

“来了来了，猪肉炖粉条来了！”祁朗迎着雪，穿过院子将冒着热气的砂锅放到桌上，招呼着纪淮用餐。

“这粉条是用今年新收上来的土豆做的，我特意多炖了一会儿，味道可好了，快尝尝！”

纪淮正在看何主簿交上来的秋税情况，看到如今的秋税就抵得上以往一年的税收后，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他端着碗还不忘跟祁朗念叨：“棉花、土豆、葵花籽今年收成都不错，商队们也不只是奔着琉璃来了，好些是特意来买这些的。等明年玉米产量上来，大家的日子一定会更好。”

“那是自然，谁让他们遇上了你这么个青天大老爷呢。”祁朗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大老爷，咱吃饭呢，把正事放一放行不行？难怪我想尽法子投喂你也不长肉。”

纪淮鼓着腮帮子含糊道：“我明明胖了的。”

“哪里胖了？你之前受了伤没养好就到处奔波，掉的肉到现在都没长回来。”

“怎么没长回来？”纪淮放下碗筷，将衣裳收紧，“我觉得没什么区别啊。”

“我说有就有，我天天抱着呢，能不知道？多吃点。”祁朗又给他夹了个杂粮馒头。

“我吃不下这么多。”这边的馒头比清河的扎实，纪淮胃口又小，经常只吃一个就饱了，他赶紧掰了一半给祁朗，“咱俩分着吃，再多我真塞不下了。”

见他吃饭都能吃出上刑的感觉，祁朗忍不住摇了摇头。算了，还是想法子研究研究药膳，一点点补回来吧。

好不容易将另外半个馒头塞下，纪淮正靠在椅背上发晕，如意突然跑进来说：“大人，何主簿让你去前头呢，说是朝廷来了人。”

“啊？”纪淮还迷糊着，“李内官才走没几天呢，朝廷又派人来做什么？”

着急忙慌赶到前头，纪淮看着手里的任命文书，久久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升官了。

祁朗给送文书的敕使偷偷塞了银子，让他稍等一会后，才回到纪淮身边，拿过牒文说：“高兴坏了？别发愣了，人家还等着回牒复命呢。”

“啊？哦。”纪淮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在回牒上签字，恭恭敬敬地交到敕使手里。

那边纪淮在送客，这边如意正和十安一起围着祁朗问官职。

“大郎君，司农协理使是个什么官啊？宣教郎又是什么？咱们大人一个人能当两个官吗？”

祁朗将牒文翻来覆去看了个遍：“你觉得我像是懂这些的人吗？要不是刚才那令使读了一遍，我有好些字都不认识。”

纪淮送走人，忧心忡忡地走过来将牒文收好，一言不发地往内院走。祁朗跟在他身后问：“诶，你这司农协理使是个什么官啊，宣教郎又是个啥？”

“宣教郎是我的品级，俸禄待遇都是跟着品级走的。司农协理使是我的实职，是我要干的活。”

“那这个宣教郎是几品啊？你升的多吗？”祁朗继续问。

纪淮突然停下脚步，小声道：“是七品上，我原来的儒林郎是从八品上。”

“啊？就从八品升到七品啊？”祁朗又将牒文抢过去看了看，“夸了这么长一通，就升这么点官？也太小气了吧？”

“你懂什么，我这可是跨了好几级的，我还嫌太快了。而且……”纪淮不说话了。

“而且啥？”

“而且陛下还特许我借绯，甚至允许我辟举两名属官。”

自己不过是个外放的八品县令，就算献上了土豆、葵花籽这些东西，直升好几阶已经是嘉奖了。借绯和辟举属官，纪淮怎么看都觉得这些待遇不是他这个小县令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