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家中长辈喜好研究美食，又与船帮交好，便时常托他们留意各地的奇特植物。本只是想多收集些香料用来入菜，没想到船帮只要见到奇怪的都往回带。”纪淮真话掺着假话，向徐都头解释，“石门这地方每年能种地的时间就那么点，我没办法才写信让家人帮着寻摸些产量高的农作物，谁知还真让他们找到了。”

“原来如此，我就说棉花倒是听过，这玩意却是从来没见过。”徐都头点点头，没几下就将土豆吃了个干净，“时候不早了，纪大人早些休息，明日可有得忙呢。”

夜深，除了守夜的将士，其他人都和衣在地上睡着了。纪淮白日里水喝多了憋得慌，正要找个地方上厕所，一起身就看到个一身黑衣的人在徐都头耳旁说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徐都头对那人摆摆手，转头向纪淮解释：“这是我麾下的神鹰小队，专用来打探消息。他们昨日就到了，方才是在与我汇报听风堡的消息呢。”

特种兵？纪淮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个词。

他点点头，问：“那可有打探到什么？”

“自然是有的，听风堡的人捉了纪大人身边的亲信，似乎是想以此要挟。纪大人，你不是说他们并非穷凶极恶之徒吗？”徐都头盯着纪淮说。

“什么？”纪淮没想到自己才走了几日，听风堡就敢对他身边的人下手，“应当是发现我不在县衙，才绑了我身边的人。他们毕竟是土匪，真没动静才叫奇怪，不知都头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徐都头起身理着衣裳，“我的人被听风堡发现了行踪，所以得尽快，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现在过去，到的时候正好天亮。”

一行人才休息没两个时辰，可面对徐都头即刻出发的命令，将士们并未说什么，只是快速收拾着行当。

不过片刻，近百人就排列整齐，在徐都头的号令下向听风堡出发。

纪淮骑着马，靠在祁朗身上说：“我这个骑马的都有些没缓过来，他们走了一天，怎么还能这么精神？”

“你是病人，怎么能跟他们比。”祁朗搂着他，“再说了，他们天天在军营里训练。要是这点都做不到，你这救兵也算白请了。”

“这倒也是。”

听风堡，大厅里灯火通明。

柳三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刀疤脸，咬牙道：“谁让你把人捉上山的？谁？！”

“我自己，怎么了？”刀疤脸梗着脖子，下巴抬得老高，“大哥，那姓纪的狗官都跑出去搬救兵了，我们还不做点准备，你是打算让兄弟们被人一锅端了吗？”

柳三没说话，背着手在他面前来回转悠。忽然，他停下脚步，指着刀疤脸说：“他为什么去搬救兵？还不是因为你让人到处散播谣言、又哄着石蛋弟弟对他动手，你当我不知道？把你换成他，你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那是他活该！”刀疤脸一掌拍在桌上，“谁让他假好心发什么粮、弄什么土豆，骗的百姓们都说他是好官，都没人把咱们听风堡放在眼里了。”

他瞪着眼：“当官的什么样，大哥你还不清楚吗？他不过是装装样子，过不了多久就会露出狐狸尾巴，怎么可能是真为百姓着想。”

“那你等他现行便是，为什么要急着出手？”柳三一步步逼近，直视着他眼睛，“因为你怕了，你怕他真是个好官，你怕以后百姓不在乎听风堡了。可是老二，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上山吗？”

“我……”刀疤脸晃了晃身子，别过脸不敢看柳三，“如今都过上好日子了，无端端提之前的糟心事干什么？”

“自然是让你知道为什么会有听风堡的存在。前面那两个，一个只知道压榨百姓，最后不知道摸到什么门路升官走了，结果半路就被你派去的人要了命。后头那个更是过分，所以你让人半夜割了他脑袋我都没说什么，可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柳三越说越激动，将桌上的茶盏直接摔到了地上。

柳三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做错了，还是说刀疤脸前面两次动手他就该拦着才对，这样才不会让他觉得杀个朝廷官员也不是什么大事。

“即便姓纪的只是为了博个好名声，百姓们受到的恩惠也是实实在在的。就说棉花、土豆这些东西，哪一样没有用？你为什么非要跟他作对？”

“我当初就想把兄弟们解散的，是你说谁知道后头来的官是不是人，咱们要替大家伙看着他们，听风堡才留下了。”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还带着说不清的疲惫，“现在石门真来了个有作为的，你又恨不得赶尽杀绝，老二，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刀疤脸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旁的三当家见状，赶紧起身打圆场：“二哥也是为了听风堡才犯糊涂的，左右事情已经发生了，如今追究这些也没有意义。既然知道对方找了人，还打探到听风堡来了，就该早些做准备。反正咱们土匪的名头是甩不掉的，也不指望对方坐下和谈，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柳三看着刀疤脸，手里的鞭子抬了又抬，最终还是没有挥下去。他打量着依旧不服气的刀疤脸，狠狠踹了他一脚。

“老三，让人通知兄弟们做好准备。”

“是。”三当家应声，转身时看着刀疤脸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