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好渴。

纪淮感觉嗓子在冒烟，他吞了吞口水，在一阵刀片般的刺痛后，终于缓缓睁开了那双似有千斤重的眼皮。

“水……水。”他想要起身，可一动便觉得胸口疼，只能伸着手在榻上拍了拍。

祁朗才眯着没多久，听见动静猛地挺起身。他看了看屋子，发现一切如常后泄气地握起纪淮的手，把额头抵在榻边：“你不是说舍不得我吗，骗子。”

沉浸在伤痛中的祁朗，没有注意到纪淮无奈的表情，直到手被用力地捏了捏，才不敢置信地缓缓抬头。

“纪……纪淮，你终于醒了！”他又惊又喜，慌张得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只能对着门外大喊：“来人，来人！如意！”

“来了来了！”如意冲进屋，“大郎君唤我做什……”

如意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咳嗽声打断，他望向声音来源，这才发现纪淮醒了。

“大人？”他哽咽着扑倒榻前，“大人，你可吓死我了……”

纪淮还不知自己昏迷几日没醒的事，只觉得这两人哭天喊地太烦人，又用力抓了抓祁朗。

“什么？你……你要说什么？”祁朗看着纪淮的嘴张了又张，立刻凑近去听。

“水……”

“水？哦，我……我给你倒。”祁朗忙不迭去倒水。

纪淮被祁朗扶着微微抬起头，一连喝了好几杯才满足。

他望着泪眼婆娑的如意，轻声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哭什么？”

“呜……大人，你都昏迷好几天了，前两天还发了热，大夫说……说要是挺不过去就完了。”如意强撑了这么些日子，心里的压力一泄去，恨不得抱着纪淮痛哭一场，“大郎君一直守着你，怎么都不肯歇息。还有十安也是，要不是我想法子把他迷倒，他怕是会跪死过去。”

“好好好，我知道了。都怪他们不懂事，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如意不是个爱出头的，自从跟了纪淮他们，一直都是乖乖干自己的活，很少有这么情绪外放的时刻。纪淮跟哄孩子似地拍了拍他的头，他才渐渐止了泪。

“我……”如意哭完才觉得自己的举动不太好，他看了看祁朗，抹着泪说：“大人躺了这么久都没吃东西，该饿坏了吧？我去给你煮点粥垫垫肚子。”

“好。”纪淮笑着点点头，然后又看向红着眼眶沉默不语的某人，“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祁朗自那日醒了之后，无论如意怎么劝说都不肯歇息，只实在撑不住了才眯一会儿。他甚至怕如意再在吃食里动手脚，连水都不肯喝一口。

几日下来，他眼下的乌青甚是骇人，配上散乱的头发和冒出来的胡茬，说是刚从牢里放出来的纪淮也信。

“谁让你一直不醒，明明说只是累了想歇歇，结果三四天了还是那副样子……”祁朗说着说着突然哭了起来，可又不想让纪淮瞧见他更难看的模样，便偷偷背过了身。

纪淮听见他哭得如孩童一般，心中震惊不已：“谁同你说只是累了要歇歇，没说过的话我可不认。”他伸手拉了拉祁朗的袖子，“转过来，让我看看你。”

祁朗吸了吸鼻子：“不要，我太难看了。”

“我又不嫌弃，而且我方才都瞧见了，有什么好躲的。”

祁朗仍然不动，纪淮没办法，只好假装伤口太疼，“嘶”了一声。

果然，祁朗一听到声音便赶紧转过身：“你别动，小心牵扯到伤口！”

纪淮握着他的手，委屈道：“谁让你看都不看我。”

“我……”祁朗低下头，“我不敢。”

“是我，都是我才把你害成这样的。纪淮，你说的对，我不该自以为是、擅自行动，可是我真没想过会闹出人命，更没想过他们会报复在你身上。”祁朗握着他的手，不停懊悔当初的举动。

纪淮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在鬼门关走了一趟，醒过来之后竟还要安慰满屋子哭包。他叹了口气，待祁朗平静下来才说：“事已至此，再揪着对错不放也没有什么意义，得想法子把问题解决才是。那个孩子呢？”

“谁？”祁朗一愣。

“刺伤我的那个。”

祁朗摇摇头：“我……我不知道，应该在牢里关着。我这些日子一直守在这儿，还没见过那人呢。”

“是吗，十安没把那孩子……咳咳……”

纪淮说到一半，突然咳了起来，祁朗赶紧上前替他顺气：“你自己都还没好全，管别人做什么？我一会儿会让人去看的，你只管好好养伤就行。”

“我不是担心你一时气极，对那孩子动手吗？”纪淮苦笑着说，“还有十安，他是个实心眼的，看到我被刺了，万一对那孩子下死手怎么办？”

祁朗黑着脸道：“我才没心思理他，你也不许管，等养好伤，再想干什么我都不拦着。”

“好，如意说你一直没合眼，你也去歇歇吧。”

祁朗不动：“不，我怕闭上眼你就不见了。”

“傻瓜。”纪淮伸手与他十指相扣，“那你牵着我在这趴会儿，我看着你，反正睡了这么久我也休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