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疾驰在街道,祁朗不顾行人讶异的目光与惊呼,一边大叫着让开,一边挥着鞭子。
如意紧紧抓着窗框,提醒道:“大郎君您慢些,当心冲撞到人。衙役不是说已经请了大夫吗?您急也没用啊,大人一定会没事的!”
可惜祁朗心里这会子只有纪淮的安危,谁的劝解都听不进去。他抓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眼里满是急切。
车还没停稳,他便丢下鞭子,向内院飞奔而去。
十安看到他来,哭着上前跪在他脚下:“大郎君,是我不好,没有护好大人。大郎君您罚我吧!”
现下不是算账的时候,祁朗黑着脸,直接越过他进了屋。榻上的人面色苍白,唇间没有一丝血色,殷红的纱布却堆了一地。
祁朗远远望着,忽然不敢上前。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明明这人前两天还在骂自己没有大局观,现在却是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大夫与徒儿手忙脚乱一通,好不容易才止住伤口的血。他顶着满脑门子汗,对徒儿摆摆手道:“将纱布用热气蒸过,给大人多包扎几圈。”
“是。”
待那徒儿出了屋子,祁朗才敢迈着步子上前。老大夫看了看手里的血污,正欲起身洗净,一转身便看到他立在身后。
“他……伤得重吗?”祁朗哑着嗓子道。
大夫看看他,又看看塌上的人,叹着气说:“这一剑刺得极其凶险,若再往下半寸,大人只怕是会当场毙命。老夫已经替大人止了血,但能不能醒来得看天意,老夫也不能保证。”
祁朗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立在那儿。大夫偷偷瞥了眼他的脸色,悄悄退到了一旁。
包扎完毕后,大夫一开始还仔细同祁朗说着注意事项,但看到他魂不守舍的模样,便将屋外的如意叫来细细叮嘱了一番。
送走大夫抓完药,如意回到内院的时候,十安还在院里跪着。
天色渐渐暗下来,祁朗如同石像般坐在榻旁一动不动地盯着榻上之人。
在门口向里望了好几眼后,如意鼓起勇气进屋,端着药说:“大郎君,我熬了药,大夫交代说每日都要喝的,可是大人现在这样……”
“放下,我来。”
“是。”如意放下碗,又将屋里的蜡烛点燃才离开。
约摸过了一刻钟,祁朗端起碗,他拿起调羹,对榻上的人说:“我知道你嫌这东西苦,可不吃药怎么能好起来呢。乖,我亲自喂你,多少喝点吧。”
祁朗说着,俯身上前将纪淮的嘴掰开,用调羹将汤药沿着唇缝慢慢倒了进去。这法子看着没问题,可只要他一合上嘴,深褐色液体便顺着纪淮嘴角流了出来。
“没关系,你不爱喝就换个法子。”祁朗自言自语地擦着纪淮嘴角的液体,然后学着从前在电视上看的法子,端起碗喝了一小口朝着纪淮唇上吻去。
“不管用,为什么不管用?”他手忙脚乱地看着流出来的汤药,不甘心又试了几次,可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你为什么不喝药,不喝药怎么能好!”祁朗看着榻上的人又急又气,却束手无策,忍不住对着纪淮吼了起来。
如意在屋外,听见他的怒吼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仍是不让上官进屋。
“上官郎君,大人如今昏迷不醒,你就是看到他了又如何。大郎君已经够心焦了,还是不要去烦他的好。”
“可是我不放心,如意你就放我进去看看行之吧。”上官急切道。
如意守在门口不让:“上官郎君若实在是担心大人,便想法子弄些冰来吧。大夫说如今天热,不利于伤口恢复,可石门没有卖冰的商铺,我又走不开,只能拜托上官郎君了。”
“冰?”上官想了想,直接对明川说:“备车,咱们去买冰。”
“啊?可是就算别处有,拉回来也不剩多少了呀。”
“那就把人带回来制!”上官丢下这句话便往外走,明川只得跟了上去。
一夜过去,纪淮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竟还隐隐发起热来。
祁朗忙活半天,又是给纪淮脱了衣裳擦身子又是开窗通风,可无论他怎么做,纪淮都烫的吓人。
大夫被如意拉着进屋,仔细查看后说:“这不是普通发热,是伤口染了邪气所致,得赶紧把腐肉剔除才行。”
一盏茶后,大夫重新替纪淮包扎完,擦着额头的汗对祁朗说:“虽然腐肉已经剔除,可从大人的情况来看,邪气怕是早就入了体。这两日一定要格外注意,尤其是换药的时候,否则……否则怕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祁朗守了一夜,本就是强撑着才等到大夫来,听了这番话,心里的那根弦终于绷不住断了。
“大郎君!”如意赶紧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祁朗,苦着脸道:“大郎君,吉人自有天相,大人一定会好起来的,您可不能垮啊!”
听见这话,祁朗望着榻上的人,靠着如意缓缓走了过去。
他握着纪淮的手,哽咽道:“纪淮,你不许死,你还有好多好多事没做呢,就这样走了你甘心吗?快点给我好起来,否则……否则你一死我就下去陪你。反正爸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把我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