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祁朗预想的一样,突然出现在鱼市的脆肉鲩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从前只有在醉仙楼和天香楼才能吃上的美食,如今鱼摊上就有卖的,这事没两日便在清河传开了。
虽然摊子上的价比酒楼便宜不了多少,可还是有不差钱的主愿意试试。
鲍二气愤极了,他费尽心思想弄清楚这东西是怎么养的,结果派了人、花了钱什么都没捞到不说,还被塘户们摆了一道。
他从其他鱼贩子口中得知这批脆肉鲩的来源和江百川有关后,便立刻亲自上门表达了合作的意愿。
可无论他怎么说,江百川就是不给个准话,总是谈着谈着就转了话题。鲍二还指着靠脆肉鲩发财呢,暂时不好和江百川撕破脸,便只能悻悻而归。
这日纪淮得了半天假,想着支持支持祁朗的脆肉鲩事业,就去摊上买了条鱼。
他拎着鱼,刚到家门口就看到赵美兰拉着一个妇人聊得火热。
妇人离开后,纪淮才上前道:“兰姨,你今天没去店里吗?”
“徒弟们都快出师了,又有你周姨在,我去不去都行。”赵美兰说完,打开手里一直拿着的卷轴,神秘兮兮地对纪淮招招手,“纪淮,你觉得这姑娘怎么样?”
纪淮愣了一下:“什……什么怎么样?”
“好不好看啊?祁朗那死小子,人家媒婆说一个他拒一个,也不知道在挑些什么。”赵美兰满意地看着图上的姑娘,全然没注意到纪淮瞬间苍白的脸色。
“我让媒婆送了好几张姑娘的画像过来,一下就看中这位了。这姑娘看着就是个好相处的,模样也标志,我看那小子还怎么挑。”
啪叽一声,纪淮手里的鱼掉在了地上。
那鱼张着嘴,拍着鱼尾不停蹦跶,吓了赵美兰一跳。
她拎起浑身是土的鱼,说:“哟,你什么时候去买鱼了,祁朗不是说你最近吃多了不爱这口吗?”
纪淮握紧藏在袖子里的拳头,努力压着想要从喉咙里奔涌而出的苦涩:“祁……祁朗同人合伙养的脆肉鲩不是上市了吗,正好家里好久没吃了,我就想着买一条捧捧场。”
“哦,我都忘记这事了。那我先放缸里养着,晚上再做。”
赵美兰提着鱼进了院子,纪淮却是站在门口好半天没动。
他盯着鱼在地面扑腾时留下的痕迹,不知为何突然笑了。
纪淮知道梦总是要醒的,只是没料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痛。
他按着胸口深吸一口气,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加快脚步回了屋。
傍晚,祁朗和袁掌柜、金掌柜谈完事,一到家就兴冲冲地往纪淮房里去。
他一边倒水一边说:“纪淮,你是没看到天香楼东家今天吃瘪的模样,真是笑死我了。他以为让别人学去了脆肉鲩的养殖法子,天香楼就能当捡漏的渔翁了。呸!我偏不让他如意!现在市面上的脆肉鲩最少也要八钱一斤,明年我就不给他供货了,看他怎么办!”
“我跟袁掌柜定好了,还按原价给他供,老客户嘛,自然是有优惠的。结果天香楼的东家一听见这话脸都黑了。”
祁朗叭叭地讲了一堆,书房里的纪淮却是没有半点回应。
他走近了一看,发现纪淮正冷着一张脸在收拾备考的东西。
再过几天就要出发去京城了,这次待的时间有几个月呢,要带的东西自然也不少。
祁朗见状,直接拉开纪淮,接过他手上的书放进箱子里:“啧,你干这些活做什么,我来就行。去去去,看书去。”
纪淮不听他的,继续装着书:“十安不知道该带些什么,还是我自己装比较放心。”
“他不知道就不知道呗,反正他这次就是跟着去见见世面的,以后也不指着他。你哪次考试不是我收的东西,难道你还不放心我啊?”
纪淮抱着书的身子一僵,他转身将箱子里的书翻出来又一本本重新摆进去,好一会儿才说:“你最近要忙的事多,还是别浪费时间跟我去京城了,我带着十安去就行。”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没了动静。
纪淮盯着书箱不敢抬头,他不用想就知道祁朗此刻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祁朗无可奈何的声音。
“纪淮,这次又是为什么?”
他一把拉起纪淮,抓着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你看着我啊!你也知道自己错了所以不敢看我是不是?我祁朗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人?!高兴了就逗逗我,不高兴了就让我一边去,纪淮,你还是人吗?!”
“是你先抱的我,是你!现在你又都不认了是吗?!”
纪淮被晃得差点站不住,他咬紧牙关,用力将祁朗推开,大声道:“因为我做不到!”
“你说你喜欢我,会给我时间慢慢接受。可是我一不如你的意,你就不说话、甩脸子,你分明是在逼我。我不喜欢你,又不愿真和你成为陌生人,就想着试一试,或许我能接受呢。”
“可是我错了,你每次牵我手的时候,我都觉得恶心。对不起祁朗,我真的接受不了。”
“恶心……”祁朗不停地重复这两个字。所以一切都是假的,拥抱是假的,心动是假的,就连牵手,都是忍着恶心。
真可笑。
祁朗点了点头,嘴角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好……原来你是这么想的。真是对不起,被迫演了这么久的戏,委屈你了!”
祁朗吼完这句话就冲了出去,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一刻都不想和纪淮待在一个屋。
“对不起,对不起祁朗。可是我不能让兰姨他们难过。”纪淮看着被摔得直晃的房门喃喃道。
用晚饭时,祁夏刚坐上桌就察觉出不对劲。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纪淮身上的祁朗,居然坐到了她旁边。
这也就算了,一顿饭下来,他既没给纪淮夹过菜,也没盛过汤,甚至连话都没说一句。
这是吵架了?
不对啊,昨天还好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