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的,先试试。”祁朗手忙脚乱地倒了半杯水,撑开他的眼皮,“不舒服就说,听见没?”
“嗯。”
水刚倒进眼眶,纪淮便顺势低下头,轻轻靠在祁朗腰上,手还抓着他的衣摆不放。
以为他是不舒服的祁朗急切道:“很难受?”
纪淮摇头:“没有,我闭眼歇息一会儿就好了。”
“……哦。”
房间安静下来后,祁朗才注意到两人的举动有多亲密。
平日里总是躲着他的人,此刻正主动靠在他怀里。不管是什么原因,都让他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放下茶杯,轻轻将人搂住。
是你先凑上来的,这可不能怪我。
次日,韩希音在听完纪淮想要参加恩科的决定后,久久没有说话。
“你既已想好,那就去做便是。”
静默良久后,花厅里突然响起这句话。
纪淮倏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老师……您不反对?”
“我有什么好反对的。”韩希音笑着摇头,“哪个读书人不想高官俸禄,好些天天说着什么济世安民之言的人,还不如你坦诚。你不擅诗赋,确实是该好好抓住这次机会。只是若真的高中,你想好该怎样面对日后可能遇到的艰难了吗?”
纪淮认真道:“高官厚禄,学生不敢说不想要。只是以学生的能力,不知何年才能折桂,若还要再等上十载或数十载,还不如用这些时间做点实事。”
“此番若能高中,无论前路多艰难,学生也会恪守职责,不负百姓。即便只是一方县令,也是万民的父母官,若能使一县富足,便是学生之幸了。”
“好,好一个做点实事。”韩希音赞赏地看向纪淮,“你是个通透之人,既决定好了,就别在意外人的想法。你同父亲说过了吗?他这人最是古板,若是他不认同,你也别在意。说到底你名义上是我的学生,他还能拦着不成,若是他因此就嫌了你,那我去同他说。”
同在一个宅子,纪淮常去韩夫子那儿上小课的事情,韩希音怎么可能不清楚。
只是她确实没参加过科举,没法针对科举试题对纪淮进行针对性训练,那还不如装不知道。
而且她还能从纪淮在韩夫子那儿的学习情况,摸索出科举试题的偏好,以后若是带别的学生,也能用得上。
纪淮听见韩希音的话,忙起身道:“不……不必,既然是学生自己的决定,还是学生去同夫子说吧。”
“也罢,父亲这会子该回来了,你去吧,早些同他说了好。”
“是。”
书房,在听完纪淮的话之后,韩夫子并未如他所想的那样当场驳斥,只是皱着眉,沉吟片刻才道:“你是因为上次会试受了挫,便想参加这次的恩科?”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糊涂,以你的能力,再精进几年,诗赋便不至于是拖累,何苦去赶这趟浑水?”
纪淮恭声道:“夫子,上次会试受挫,学生确实有些沮丧,也知诗赋尚需磨砺。但学生想参加这次恩科,却不只为此。”
“再磨几年,学生的诗赋或能长进不少,但比起顶尖之士,终是逊色。何况大晟人才如过江之鲫,便是诗赋不拖后腿了,想要考中也非易事。夫子,这次机会实在难得,学生不愿错过。”
韩夫子看着面前眼神坚定的人,问:“你想好了?”
“是,学生已经同老师说过了。”
此言一出,韩夫子倏地站起身,瞪着纪淮,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过了许久,老爷子才缓缓坐下,长叹一声:“怪我,都怪我,怪我见你一路太顺,明知你火候未到,还是让你去走了那一遭。我原是想磨磨你的锐气,谁知竟把你的心气也给磨尽了。”
纪淮一怔,抬眼向韩夫子看去:“夫子……这话是何意?”
“还能是何意?”韩夫子语气里带着懊恼,“你不过在希音名下学习了几年,就一次过了县试和乡试。若是日后会试接连不中,定会受不住,倒不如早早让你去见识一回,知道天高地厚。我原以为你懂,那次不过是走个过场,知道卷子长什么样便罢。谁知这一遭,竟把你打趴下了!”
虽然纪淮很希望凭借这次恩科入仕,会试落榜也确实是受了打击,可他更多的还是想早些有了官身,让家人有个倚靠。
当然如果能慢慢往上升,就更好了。
可是这些话,纪淮没法直接和韩夫子说,所以他只能乖乖被老爷子训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