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跟县令一家杠上？”祁志远还不知道兄妹俩吵了什么，“寄田名单虽是村长定的，可有几户还是因为这事记恨上咱们了。再加上罗家搅和，寄田这事绝不能干，指不定哪天就会被捅出去。”

“我一直没想到稳妥法子才没提，既然有人撞上来背锅，不如趁机了结这桩麻烦。”

祁朗抱臂思忖片刻：“何必真闹到衙门去？让王捕头他们下来转一圈，就说最近查投献查得严，咱们顺势推掉不就行了。谅他们也不敢多话。”

“不行。”祁志远摇头，“没闹出动静，光嘴上说说他们不会当真。村里不少人在县里做活，是真是假一打听就知。”

祁朗还是觉得这法子太险：“罗家小子能有那么蠢？他要真去举报，得罪的可是全村人。”

“那也聪明不到哪儿去。”祁志远哼了一声，“人一上头，什么事干不出来？你不是早就想收拾他们家了吗？机会送到眼前，还不敢接？”

“可是……”

“啧，”祁志远不耐烦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瞻前顾后了？纪淮是读书人，他那两个老师也不是寻常人物，县令会保谁，用脚指头都想得出来。没凭没据的事，怕什么？”

他见祁朗还在犹豫，干脆起身：“你一会儿就去李桂香家，以她家小子多嘴的理由，先把人揍一顿再说。”

祁朗想了半天，找不出话反驳，只得认命：“……知道了。”

“那还坐着干什么？趁天没黑透赶紧去。”祁志远直接拽着他往外走，“不过你别下死手啊，医药费贵得很，花在他们身上不值。”

罗家院里，李桂香正在训何氏，忽听有人敲门，没好气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开门！”

“是……”何氏擦着泪开了门，一抬头就撞见祁朗冷着脸站在外头。

“祁家大郎？你怎么……”

“来算账的。”祁朗不理她，径直走进院子，“老虔婆，你们家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老的小的，没一个积德的！”

李桂香被骂得一懵，好半天才回嘴：“你骂谁呢？我怎么说也是长辈，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呸，为老不尊的东西，我就是太给你们脸了！”祁朗环视一圈，“你家老二呢？叫他滚出来！”

何氏知道自家小叔子的德行，听出他惹了祸，吓得赶紧缩到李桂香身后，小声道：“小叔……同好友吃酒去了，还没回。祁家大郎，这、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祁朗冷笑，“罗老二今日看了孟家的热闹，转头就说我家两个兄弟是吃白饭的，早晚被赶出去，害得我家小弟哭到现在！”

他盯着李桂香，声音陡沉：“一个读书人，不专心学业，倒学会嚼舌根了。他既管不住嘴，就别怪我不客气。”

李桂香嗤笑一声：“我当什么事，原来就为几句闲话，竟这么没气量。”

“气量？那也得看对谁。”祁朗目光扫过院子，直接走向角落拎起斧头，“你们家可不配！”

“你干什么！都说老二不在家了！”李桂香吓得往后躲，跟何氏抱成一团，“来人啊！杀人了！祁家小子要杀人啦！”

祁朗拖着斧头，回头冲她咧了咧嘴：“叫什么叫？不过几句闲话，我不至于要人命。”

他提着斧头走进正屋，见什么砍什么，杯盏、灯具、桌椅、板凳……没一会儿，屋里便是一片狼藉。

李桂香在院里看得心肝直颤，嚎得更响了。

罗家住得偏，等附近邻居举着棍棒赶来时，祁朗正大爷似地坐在唯一完好的主位上歇气。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好些人都听见了，赖不掉。”他站起身，把一袋碎银丢到李桂香脚下，“咱可不像你们不讲理，今天砸的东西，该多少是多少，我一文不少。”

临走前，他又瞥了眼缩在角落的婆媳俩：“至于你们家老二，他最好别回来，否则我见一次，揍一次。”

待他扔下斧头，大步出了门，举着棍子的邻居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弄不清这是唱的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