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城请来大夫给春妮诊脉,再将人送回、抓药回来,祁朗和纪淮这一天,大半时光都花在了路上。
等忙完回家时,日头早已西沉,只在天边剩了一缕霞红。
罗密欧认得路,不用赶,便拉着车慢悠悠往家晃。
祁夏坐在车上,托着腮发怔。纪淮以为她还在为春妮的事难受,轻声宽慰:“大夫不是说,春妮虽病得重,却还不到要命的份上吗?仔细调养会好起来的,你别太担心了。”
“我不是在想这个。”祁夏闷闷地扯着腰间的络子,“老祖说了,春妮姐堂哥的大舅子在县衙当书吏。就算春妮姐真有个万一,他们花点钱、托点关系,说几句好话,总不至于闹到家破人亡。”
她越说越气:“虽说老祖和春妮姐的曾祖父是亲兄弟,可毕竟隔了好几代。他们为了春妮姐,又是请大夫又是买药,还愿意花钱打点。孟大哥呢?连二百两银子都舍不得掏!”
“那些银子本来就是春妮姐自己挣的,姓唐的一百两也是留给她的,就是拿出来又怎样?结果孟大哥竟然要钱不要人……一想到这我就来气。”
祁朗在前头听见,扬了扬鞭子笑道:“朱红梅光是听到要把定金退给春妮,就气得牙痒了。你让她一下拿出二百两,不是要她的命吗?孟家老大也是,一听县令夫人的名头就吓得魂都没了。这两个家伙,一个坏,一个蠢。难怪孟家老祖明知事情没到那地步,也不说破,是怕逼急了他们,反倒害了春妮吧。”
他摇了摇头:“所以说,同样姓孟,有的能五代同堂,有的却要靠卖姊妹换钱。春妮……怕不是投错了胎。”
“是啊,”祁夏轻声接道,“要是春妮姐生在老祖那一支,哪会有今天这种事,次次都闹得全村人看笑话。”
祁朗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闹得全村皆知,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如今谁不知道春妮的绣工值千金,倘若她能养好身子,那两人就算后悔,也没脸再求她回去了。”
祁夏一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之前她摆脱赖麻子和唐公子,你都有份。双面绣的订单是你牵的线,绝亲这样的大事,你说自己完全不知情,我可不信。”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
“别急着否认。”祁朗语气平静,“我会这么说,心里自然有数。你之前总跟那些小姐妹凑在一块,说是精进绣工,实际在做什么,我不全清楚,但也不是毫不知情。以前那些小打小闹,我懒得管,可这次,你竟敢扯县令夫人的旗。”
他神色严肃起来:“幸好没出岔子。要是让她知道,你在外头传她能为了一块绣品逼死人,咱们家还能安生?”
见瞒不过,祁夏也不遮掩了,干脆道:“我只是吓唬他们一句罢了,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传的?再说了,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去求县令夫人,兴许赔了钱就没事。是他们自己非说交不了货会没命,关我什么事!”
“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不让你帮忙。”祁朗叹了口气,“可办事之前,能不能先跟我们通个气?你看春妮多聪明,有人替她冲锋陷阵,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就退了婚、绝了亲。你学学她,长点脑子行不行?”
“你说我就说我,扯春妮姐做什么?”祁夏一下子火了,“退婚那次是我自己要那么做的!这次也是因为她被朱红梅看得紧,有些事没法自己办,我才帮的忙。你别说得好像她在利用我一样!”
“我什么时候说她在利用你了?只是让你多留个心眼而已。是人就有私心,她找你帮忙也正常。可这次的事确实有风险,真当你是好姐妹,就不该让你蹚这浑水。”
“你就是这个意思,别以为我听不出来!”祁夏声音拔高,“我又不是小孩子,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我自己不知道吗?我不愿意,她还能逼我不成?你别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眼看离家不远,祁夏吼完这句,就直接跳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纪淮看着她快步远去的背影,偷偷瞥了祁朗一眼:“祁夏都多大了,你怎么还把她当孩子管。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祁朗也在气头上,硬邦邦回了一句:“我还要怎么好好说?某些人脖子上那东西不知道长来干嘛的,光长年纪不长脑子!”
话音刚落,罗密欧就拉着车停在了祁家大门口。祁朗把鞭子往车板上一扔,径直进了院子,只留纪淮一个人在外头。
陈青山从院里出来,望着祁朗的背影,好奇地问纪淮:“二郎君,姑娘和大郎君这是怎么了?出去时还好好的,回来就成了炮仗?”
“没什么,拌了几句嘴。”
“是吗?”陈青山了然地点点头,牵着罗密欧往侧院走,“那这回吵得可够厉害的,估计没个三五天和好不了。”
纪淮小声嘀咕:“三五天能好都算快的了。”
晚饭后,祁志远去了祁朗屋里,把村里人和罗家小子乱嚼舌根的事说了,又提了自己的计划,听得祁朗直皱眉,一个头两个大。
“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跟县令一家杠上了?不能换个法子吗?这事一个办不好,可是真能牵连纪淮前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