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祁佑的眼睛,声音温和却坚定:“大伯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往后就算别人再说,我也不想从你嘴里听见‘不是一家人’这种话。”
祁佑平时和祁志远玩闹惯了,很少见他这么严肃。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用力点头:“大伯,大妈妈,我错了……我不该听他们乱说。以后他们再说,我就骂回去!”
他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声音也扬了起来:“他们没人疼没人爱,我可不是!”
“诶,这才对。好了,你和阿金、雪团它们玩去吧,我有事和你大妈妈说。”
“哦。”
祁志远看着没一会儿就跟小狗滚作一团的祁佑,转头问赵美兰:“那些话到底是谁跟他说的?”
“我也想知道呢,待会问问看。”
“谁说的?”周慧仔细想了一会儿,“好像是……不在寄田名单里的几户人家。不过带头的是罗家那个小儿子。我领着哥儿回来,半道上他们突然就说起这些,烦人得很。”
赵美兰气得一拍桌子:“又是他们家?我是不想闹得太难看才没搭理,真当我怕了他们不成?”
她越说越气,冲着祁志远道:“你去找之前闹事的齐老三他们,让他们好好教训罗家小子一顿。吃了咱家那么多东西,总不能白占便宜。”
周慧见她气昏了头,连忙劝:“大娘子,咱家二郎如今是有功名的人,可不能沾这些事。万一被捅出去,闹到学政那儿,就算不影响功名,名声也坏了啊!”
“那难道就什么都不做?他娘平时乱嚼舌根就算了,小的也敢有样学样!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
“大娘子,罗家自打姑娘没了,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那小儿子虽是读书人,却是个混不吝的。这样的人家,何必费心对付?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作垮。”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
“可是……”
“行了。”祁志远抬手止住周慧,“她正在气头上,你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先去忙吧,我跟大娘子说。”
等周慧离开,祁志远起身来到赵美兰身边,只是刚伸出手,就被她扭身躲开了。
“你别劝我,我已经够能忍了,这次非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可。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
祁志远失笑:“我一个字都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我要劝你?”
“哼,你除了让我顾全大局,还能说什么?”
“那你可猜错了。”祁志远神色认真起来,“平时那些风言风语,我可以当没听见,唯独这次不行。既然他们像狗皮膏药似的,一次又一次凑上来找不痛快,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真的?”赵美兰立刻转过身,抓住他的胳膊,“那你明天就去找人……不,一会儿就去!有些人就是欠揍,打一顿就老实了。”
“光打一顿怎么够?齐老三办事不仔细,万一真牵连到纪淮的功名怎么办?为几句话动手,外人也会说咱们小家子气。”
“那你说怎么办?”
“自然得想个法子,让他们自己惹出大祸来。”祁志远压低声音,“到时候不单咱们看他不顺眼,只怕全村人都巴不得赶他们走。”
“什么意思?”
“之前村长提的寄田那事,我总觉得不妥。奈何纪淮心软,他老人家一说就答应了,我再说什么都不太好,才以年尾未结、粮税不好算为由,让他推到年后再去办手续。”祁志远沉吟道,“要是咱们故意激怒罗家那小子,再找人提醒他,寄田若是被查实,可是会影响功名的。你说他会不会去举报?”
赵美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这种事躲都来不及,哪有自己送把柄上门的?”
“那你说怎么办?过些日子村长肯定催着办手续,真成了白纸黑字,以后被捅出来更难撇清。不如趁现在只是口头约定,让罗家讨不着好,咱们也能顺理成章推了这事。”
“可村里人都知道咱们还没办手续,罗家小子有那么傻吗?”赵美兰仍有些疑虑。
“哼,他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次正经考试都没过,能聪明到哪儿去?”祁志远冷笑一声,“待我找人去点拨他,就说等办完手续、过了明路,官府查起来有契约为凭,那就是正当买卖,不算寄田了。他能不信?”
赵美兰皱了皱眉:“这话不对吗?听着好像也没错?”
“就算有买卖契书和过户记录,地是谁在种、粮是谁在收,一问便知。涉及这么多户,还能个个嘴硬?”祁志远摇头,“你当他们是什么宁死不屈的铁汉?虽说这事多得很,只要没人捅破,官府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都被告发了,总不能还当什么事都没有。只要交易的实质被查出是‘寄田’,纪淮这辈子就别想走科举这条路。要不然,我何必费这个心?”
赵美兰沉默了半晌,低声道:“你确定……这样能行?”
“放心,这事如今只是口头提过,就算有人扛不住认了,也能说是乡亲们苦苦哀求,纪淮知道不妥,才一直拖着没办手续,正想找更好的法子帮他们。”祁志远语气沉稳,“县令老爷又不是傻子,纪淮往后若能考取功名,就是他的政绩。为了这点没影的事较真,有什么好处?”
“这……那你可得找人看紧了,千万不能出事。”
“我知道,我有数,你就把心放肚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