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大见孟老祖和两位叔公脸色黑得不行,偷偷拉着她衣角说:“红梅,你这是干什么,有事好好说,怎么能这样不敬长辈?”
“我不敬长辈?”朱红梅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似的扫过孟家几个族老,“我要带孩子走他们不让,让他们给孩子找新爹娘又不吭声,既然做不了主,在这儿充什么大辈?”
“说是亲戚,早不知隔了多少代了。平日里喊一声老祖宗,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我家的祖宗早入土了,你们算哪门子祖宗?平日里没见帮衬过一碗米,这时候倒摆起谱来了。”朱红梅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兜里半个子都没有,真当自己是高门大户的老太爷呢?”
虽说今日之事势必会让几个族老不满,可孟老大也不愿弄得太难看,他赶紧厉声呵斥道:“朱红梅你给我闭嘴!”
“我就不闭!!怎么,你又要打我?”朱红梅一把抓住他的手,又将带着指印的脸伸了过去,“来,你往这打,正好打死了还能省点笔墨呢,打啊!!!”
“你……”孟老大犹豫着,迟迟没有下手,“叔公他们到底是长辈,你怎么能那么说!”
“呸,孟兆伟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朱红梅啐了一口,眼圈气得发红,“这些人除了说风凉话还会干什么?等你被拖累死了,他们才不会管孩子。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是要把春妮赶出去,还是要全家人给她陪葬?我说这些到底是为了谁,你真不明白吗?我要是个狠心的,别说春妮,就是丢下孩子跑了也不算什么!”
“我……”孟老大听着两个孩子的哭声,浑身力气像被抽空了似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就这么跪着挪到几个族老跟前,一下接一下地磕头,“对不起,老祖,叔公,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不是人,你们骂我、打我,我都认,可是春妮……真的留不得。”
“好,好啊……”孟老祖气极反笑,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没想到我老孟家,竟出了你这么个无情无义的东西。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不过就是真要断绝关系,该是春妮的,也一份不能少!”
朱红梅冷哼一声:“笑话,她一个姑娘家,吃喝都是用的家里的钱,我没找她要钱就算了,还想分家产?”
“那又如何,春妮是孟家人,她就有资格分家产。律法规定了有继承人的情况下,在室女能分得四分之一的家产,便是告到衙门,你们也不占理。”
“当初老娘病重,家里给她看病连地都卖了,如今的家产都是老孟赚来的,分家哪有春妮的份!”
“是吗?”孟老祖冷冷地盯着朱红梅,“你们如今的地,是用当初赖麻子给春妮的聘礼买的吧?我记得后来退婚是那唐公子花钱摆平的,你不承认唐公子留下的一百两就算了,总不至于连这都要否认,这事可是善德做的见证。”
看了半天戏的村长赶紧点头:“是,当初春妮退婚,一应开销都是那唐公子出的。”
村长不像唐绍安一去不回,朱红梅没法否认,可她还是说:“春妮的聘礼不过二十两,就是全用来买地,也比当初少上两亩。老娘的药钱不能全算在老孟身上,她也得分担一部分,我不可能把二十两都给他,最多给五两。”
孟老祖点点头:“没问题。还有那个什么绣品的定金,祁家丫头说是你们收的,既怕被她牵连,那钱是不是也得物归原主?”
提到定金,朱红梅心都在滴血,可是不舍掉又送不走那尊大佛,便只好忍痛答应:“最多给五十两,她不赚钱,吃喝都靠老孟养着,这些年可花了不少。”
“五十两,你也说得出口?当我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公子呢?”二叔公气得眉毛都挺了几分,“就是你们一大家子,这么些年也花不了五十两,春妮她女工好,即便赚不了多少,也别跟我说什么吃你们的屁话。”
“她是靠绣品赚了钱,可是这些日子看病花得更多,我都是去县里药房买的最好的药,光药钱就几十两,不信你们去药房问。看在没几日活头的份上,我最多给她六十两,其余的别想。”
“你!”二叔公早知朱红梅是铁公鸡,可不知道她竟这么不要脸,连春妮这个将死之人的钱都不松口。
孟老祖抬手止住了他:“该给多少钱,我们说了不算。他赵婶,劳烦你去问问春妮的意思。她若愿意,就签了文书,若是不愿……也请她给个数。毕竟这钱该怎么分,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诶,好,我去去就来。”
赵美兰应着声出了屋,一推开房门就看到桌上堆了好几个包裹:“要死啊,那边争得唾沫星子乱飞,你在这收拾行李?”
祁夏很是郁闷:“你又不准我过去,怎么找点事干也要挨骂。反正都要被赶出去,自己收拾总比别人收拾好。朱红梅把春妮姐的首饰和没卖的绣品全扣下了,就是值不了多少钱,也不留给他们占便宜!”
赵美兰对着满屋子乱翻的祁夏摇摇头,来到春妮旁边小声说:“他们不松口,说定金只能给六十两,加上之前用来买地的聘礼分你四分之一,一共六十五两。”
“春妮,你平时卖绣品的钱,不是上交了一部分吗,哪里至于扣这么多?你好好想想,到底该分多少才合适。”
“不必了,我只想早些离了他们,分多少都无所谓。”春妮望着窗外,声音如同被风吹散的叹息。
“那怎么行!就算……”祁夏才开口,就被赵美兰一个眼刀止住。
赵美兰将春妮的被子掖紧,轻声道:“行,我这就去回他们,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