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兆伟你愣着干什么,还不管管你媳妇!”
村长已经从祁夏的话里将事情理了个大概,不管姓唐的有没有给钱,朱红梅都拿不出无法交货的赔偿,才想要将村妮赶出家门,这样县令夫人追究的时候就没法找他们算账。
嫂子和小姑子闹矛盾是常有的事,大多数吵过闹过就算了,还是第一次见嫂子要把小姑子赶出家门的呢,朱红梅这次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
赵美兰看着撕扯在一起、怎么叫都不听的两人,正想着怎么才能让她们冷静。下一刻,祁佑就端着一盆脏雪出现在了她面前。
“祁佑?!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来的?”
祁佑不回话,只是把盆往她手里塞,然后爬回了院墙上。
赵美兰瞪了他旁边的祁朗一眼,端着盆向纠缠在一块的两人泼了过去,然后示意周慧一起把春妮抱进了屋。
“啊!!!!”
突如其来的冰凉终于让上头的两人冷静下来,孟老大将朱红梅拉到一边后,才注意到几位孟家族老。
他赶紧上前问好:“老祖宗,二叔公,三叔公,你们怎么过来了?”
孟家老祖宗快八十了,同孟老大的曾爷爷是亲兄弟,老人家捋着花白的胡须,冷声道:“怎么?嫌我们来得太早?分家这么大的事,还要别人说了我才知道,兆伟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孟老大不敢看孟老祖的脸,低着头道:“没有……不是……”
“不是什么?”三叔公抓起板车上的包裹往他身上扔,“家当都分好了,还不是要分家?”
“我……”
孟老大正要解释,朱红梅却大声道:“谁说是要分家,一个姑娘还想分家产,做什么梦?即便长兄如父,也没有这么大还在家吃哥嫂的道理,我们今天是要断绝关系!”
反正事情瞒不住,脸面也没了,朱红梅干脆破罐子破摔,把真实目的说了出来。
“她接了县令夫人的绣品单子,现在却交不了货要连累全家。我是嫌她一把年纪还不嫁人,可也没有那么心狠,要不是发生这种事,怎么会把她赶出去?”
祁夏胡乱擦去脸上混着泥的雪水,骂道:“当初接下这单你和孟大哥可是都同意了的,就算交不了货,我也说了会去求一求县令夫人,看看能不能赔钱了事,现在是你把唐大哥留给春妮姐的钱和定金都花了,拿不出钱好不好!”
“我都说了我没收过姓唐的一百两!家里就老孟一个人挣钱,一大家子人吃喝不用钱吗,定金我花一点怎么了?你也说了得县令夫人同意才行,如果她非要追究,难不成让一大家子陪她一起死吗?!”
“你!”祁夏知道朱红梅不讲理,但没想到她脸皮厚到这种地步。
什么人明知做错了,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啊?
赵美兰将春妮交给周慧,刚从屋里出来就听到朱红梅这番言论,她将气得不行的祁夏拉到身后,对朱红梅道:“红梅,春妮接单的时候你是知道的,定金也在你手里,怎么能收钱的时候乐呵呵,一出事就都怪到她头上?她都病成这样了,你还要把她赶出去?”
朱红梅双臂环抱在胸前,冷冷地迎着赵美兰的目光:“不赶出去,难道留着她祸害全家吗?反正也没几天活头了,不如做点好事早早断了关系。我本来还想给她置办副像样的棺材,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春妮时日无多,可把话说得这般刻薄直白的,只有朱红梅一人。
孟老大猛地拽过朱红梅,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朱红梅!你说的还是人话吗?春妮到底是我亲妹妹!”
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回响,就在祁夏以为朱红梅要发疯的时候,她却只是捂着脸,死死地盯着孟老大,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你闭嘴!我告诉你,今天不是把这妮子赶出家门,就是我带着两个孩子走,没有你和稀泥、当好人的份!”
“正好族老们都在,能做个见证,你要是选她,现在就写休书,要是选孩子,就闭上嘴一边去。我知道你是个没种的,说不了狠话就我来做恶人,你给我闭上嘴就行!”
“我……”孟老大看着她,手臂举在半空,颤抖着,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两个孩子早就被院里的阵仗吓得躲进了屋,他望望藏在门后的小脸,又扭头看向春妮紧闭的房门,最后忍着泪松开了朱红梅。
屋内,春妮靠着窗台,看到孟老大高举的手一点点垂落。
她缓缓闭上眼,泪水失望地划过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