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真急了，春妮才缓声应道：“好，都听你的。若真受不住，我们再从长计议。”

隔日，朱红梅便请了大夫上门。祁夏见春妮虽有些咳嗽，精神却还不差，总算略略安心，只是忍不住轻声埋怨：“你也太急了，好歹先过个安稳年……”

春妮只是笑笑：“元宵一过你就要回县城了。若拖久了，到时谁替我周全？”

祁夏听完，再不多话。

大年初一，院子里静悄悄的。其他人都还睡着，祁朗却早早起了身，蹲在井边搓洗裤子。

想起昨晚的梦，他有些哭笑不得。

“就算我最近忽略了你，你也不能这么不挑啊……”他低头对着某处小声嘀咕，“那可是纪淮，长得再好也是个男的。兄弟，咱能不能别这么饥不择食？”

话没说完，梦里纪淮那张脸又浮了上来，惊得他赶紧摇头：“要是让他知道你给他安了个姑娘的身子，咱俩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初五这天，纪淮和祁夏见完韩希音，又独自提着祁志远酿的酒去了韩夫子的院子，祁夏则是找房婉贞商量新书刊行的事。

房婉贞将女儿交与奶娘，取出一纸契书递过来：“书坊那边答应按利抽成了。你这丫头胆子不小，才出了一本书就敢提这样的条件。”她笑了笑，“仔细瞧瞧，若无异议便签字吧。”

“《海上缘》再版卖得那样好，我可一文钱都没落着。卖断终归不划算。”祁夏边看边道，“不过还要多谢房嫂嫂替我周旋，书坊才肯破例。”

“谢我做什么，是你自己有本事。我家嫂嫂极爱你的新书，在大哥面前夸了好几回，大哥这才松口的。”

“都谢都谢，最该谢的还是房嫂嫂你。”祁夏笑嘻嘻绕到房婉贞身后，讨好地替她捏肩，“要不是你推荐了我的书，我哪会有今天。”

房婉贞找的是自家书坊这事，祁夏还是从韩希音那知道的。

起初那边并不愿接，说故事虽好，篇幅却太长。是她连写几封信极力劝说，保证刊行后必有好评，她兄长才看在妹妹情面上勉强应下。

这些事房婉贞从未主动提过，被问起也只轻描淡写说“无非几封信罢了”。可祁夏心里清楚，如果不是第一本书顺当刊行，她恐怕早将写小说这事抛在脑后了。

“我娘总说我三分钟热度，除了吃喝享乐没一样能坚持。那二十两虽不多，却是对我的认可。如果那时没成，我肯定又折腾别的赚钱法子去了。”

房婉贞听了微微一笑：“是不是三分钟热度我不好说，可你这折腾劲儿倒是真不小。”她话头一转，“就说你替小姐妹揽客，竟能揽到孟夫人那儿。先前那件嫁衣她十分满意，常向相识的夫人们夸赞，如今不少人都知道你那些姐妹手艺好了。”

提到这事，祁夏不由扬起脸：“孟夫人还赏了二十两银子呢。只可惜不少姐妹陆续嫁了人，虽然就在附近村子，总没以前方便。剩下几个丫头手艺还没练到家，往后怕是只能接些小活了。”

“哦？”房婉贞有些意外，“我还当她们是绣娘，原来不是？”

“都是村里姐妹，跟着春妮姐学过一阵，挣点零花罢了，哪称得上绣娘。”祁夏说着叹了口气。

房婉贞端茶的手顿了顿：“春妮……就是之前绣双面绣的那位？难怪活计那样精巧，原是师从高人。”

“手艺好又如何，嫁了人便不由己了。”

孟秋棠小姑子出嫁的时候，房婉贞也是参加了婚宴的。那件嫁衣纹样虽简，细看却处处透着心思。

她不解道：“就算出嫁了，也能在家接活，最多做得慢些，应无大碍吧？”

“这……”祁夏挠挠头，眼神游移。

未分家前挣的钱都要交公，如果家里兄弟多，谁愿辛辛苦苦为他人做嫁衣？

这话祁夏不知如何说透，房婉贞却已从她神色间猜出七八分：“你怎么欲言又止的，难不成这事没那么简单？”

“也不全是……”祁夏迟疑片刻，想着房婉贞向来稳妥，刺绣小组大抵也维持不了几年，说说应该无妨，“姐妹们之前接活，都是瞒着家里人的。她们……不愿把挣的钱都交到公中。”

房婉贞怔了怔，缓缓点头：“所以，不是嫁人后不便做活，是做了活，钱也留不住。”

“正是这个理。如果家里只有公婆，对方又明事理，即便交了公，以后总能回到自己手里。兄弟姐妹一多，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家人互相帮衬本是应当，可若只有一方付出，久了难免心生不平。”

祁夏点头：“是啊，赚再多也落不到自己手里，不如省些力气。”

“如此，确实是我想得简单了。”房婉贞说罢，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