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石语气平静道：“他们之前找我牵线，想重新把过去的航道关系捡起来。我那时觉得事情未必能成，就建议他们别只盯着南边这一片。沿海一带早年外商往来频繁，后来因战乱停了几年，如今时局安定，海外贸易不失为一条出路。”

“跑外海的大船造价太高，不是谁都投得起，正巧龙门帮手头有两艘大船闲置，运量一时半会儿又上不来，我就提议不如卖掉那两艘，换一艘能出海的船。

“如今跑外海的船主少，风险是大，可一旦站稳脚跟，就不用再和内河那几个船帮挤破头抢生意。到那时候，哪怕只出租舱位收运费，进项也足够可观。”

祁朗听完，不由得对魏石竖起大拇指：“厉害呀魏叔，你这眼光、这前瞻性，连我都不得不说声佩服。”

“我当时只是建议，没想到船帮真照办了。好在最后一切顺利，没因为我几句话，让那么多兄弟冒了险却回不来。”魏石现在想起来还有几分后怕，他自己就是因为郑棠华的担心才退出船帮，结果几句话就把那么多兄弟置于了更大的风险中。

祁朗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做哪行没风险？高风险带来的是高回报，种地倒是安稳，可光靠那几亩田，哪够填饱肚子？就说我家从前的食铺，要不是那几个小的找了魏叔你帮忙，别说铺子保不住，我们一家在清河都未必待得下去。”

魏石笑着摇摇头：“话是这么说，可好些兄弟都是当年一起风里雨里闯过来的，总盼着个个都平安才好。”他顿了顿，转而问道，“你那冰玉鲩应当赚了不少吧？就没打算把铺子重新开起来？”

祁朗的鱼都是托魏石经手的，他早料到魏石会猜出冰玉鲩是他养的，只是没想到对方点破得这么快。转念一想，魏石既能早早看准海外贸易的势头，眼光自然毒辣，能迅速看穿也不奇怪。

所以他只是小小地意外了一下，便大方承认道：“当然想，要不我怎么特意劳烦您帮忙寻那些稀罕调料呢？”

“这东西比芥子还呛人，吃一口舌头都能烧坏，你确定要用它做菜？”

魏石收到辣椒后吃过一小颗，当即就被辣得到处找水喝。要不是祁朗早就叮嘱过，说找到了辣舌头的果实要留着，他尝完肯定会丢一边不管。

这种东西，根本入不了口，怎么能用来做菜呢。

“哈哈，魏叔这您就不懂了吧，这东西做菜味道好着呢。”

“我看还不如之前那个番茄呢，酸酸甜甜的，味道比这好多了。”魏石不赞同地摇摇头。

祁朗将辣椒装进陶罐，轻轻拍了两下盖子，对着魏石神秘兮兮道：“等明年我把辣椒种出来，请您吃用这东西做的菜，到时候您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想要这东西了。”

想到在家吃辣椒时的窘态，魏石赶紧摆手拒绝：“算了吧，我可消受不起。”

“哈哈哈哈哈，魏叔你这么大个块头，怎么能被这小小辣椒打败呢。”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是没这个口福，还是让受得住的人享用吧。”

祁朗看着罐子，自信道：“放心，就算您没这个口福，这东西也能帮您赚不少钱呢。”

“帮我赚钱？”

“是啊，等我娘的食铺开起来，辣椒这东西一上桌，知道的人多了，种的人自然也会跟着多起来。前两年产量或许还紧些，最多三年，应该就有富余的能拿来做酱了。到时候您这个赵氏酱园的总代理发发力，肯定比现在赚得多。”

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魏石是真不知道祁朗怎么这么有自信，不过他还是笑着说：“如此我便等着了，只要东西味道好，我保证能把销路打开。”

有了辣椒的事，祁朗一直憋到几个读书的回家，才在饭桌上宣布。一桌子人惊得直接放了碗，非要他把辣椒拿出来瞧瞧。

赵美兰拿到辣椒的第一件事，也是捏碎了皮放在鼻子下闻。

同样被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的她，忍不住感叹：“这东西真够劲，比一般的辣椒辣多了。”

祁朗得意道：“我就说了能找到这东西吧，你非不信。明年辣椒收获的时候，就是老妈你新铺子开业的时候。咱们如今手里有余钱了，就是买一个铺子也绰绰有余，再不用怕房东起歪心思。”

“哼，你想得倒挺美，敢问你对外怎么说买铺子的钱是从哪来的呢？”

赵美兰把辣椒籽倒回罐子里，拍着手上的残渣说：“挖鱼塘、办酱园的花销，我对外可是说你这个败家子把新房抵押了才有钱的。你要只是租铺子，还能说得过去，直接买我怎么和村里人解释，现在家里可没东西给你换钱了。”

祁朗这才想起还有这回事，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们家突然有钱了。

脆肉鲩的秘密还不能让人知道，他不想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便只好说：“那……那就不买铺子，总不能人人都跟崔婆子他们一样吧。到时候让袁掌柜帮忙介绍，找个事不多的房东，他介绍的肯定靠谱。”

祁夏疑惑道：“啊？之前开早餐铺子，顺便卖点快餐是小打小闹。明年开食铺可是正经的，那咱们和醉仙楼怎么说也算是竞争对手，袁掌柜会愿意帮忙？”

“竞争对手？你开什么玩笑？”祁朗一副‘你想太多’的表情，略带无语地拍了拍祁夏的脑袋瓜，“就咱们那小铺子，和醉仙楼根本没法比，况且目标人群也不一样，怎么就成竞争对手了？”

“比起铺子，脆肉鲩赚的才是大头，我们自己开食铺都不卖，只供给他们，他这个合作伙伴帮我介绍个铺子都不行？袁掌柜才不会这么没格局。”

祁夏没好气道：“行行行，我没格局。也不是没可能嘛，谁会嫌钱少，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不想赚这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