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菊控诉王茂有多可恨时,围观的民众也开始小声议论,有说王茂欺人太甚,活该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也有说即便如此,烧尸还是有些过分了的。
慢慢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内容逐渐由纵火案发散开来,许多从前的旧事也被翻了出来。
“诶,你们说,那王员外的大儿子是个傻子,先前纳了那么多小妾都没能生下一男半女,好不容易得来的小儿子也死了,会不会就是因为王家做多了这丧天良的事?”
“很有可能,而且听说王家的妾也不好做。”
“啊,这又怎么说?就算是妾,也有人伺候,这日子还能怎么不好过?”
“哼,我有亲戚在王家做过几年短工,他说王家的妾来来去去不少,最后留下的却没几个。那些小妾刚进去的日子确实还不错,不过男人嘛都是喜新厌旧的,只要王茂厌弃后,下面的人自然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吃不好穿不暖还是小事,关键是生了病也没法看大夫。那王家大宅,不知道飘着多少姑娘的冤魂啊。”
“啧啧啧,那王家岂不是一到夜里就阴气森森的?”
“可不是,我亲戚说王家有个小院子,一到夜里就有哭声,请了和尚做法也没用,谁都不敢去。听说是里面住的两个小妾关系好,其中一个生了病后,另一个就去求王茂。可无论她说什么,那家伙就是不让人请大夫,还说什么死就死了,让婆子锁了院子,不许那小妾再去烦他。”
“生病的小妾死后,另一位夜里偷偷摸到老东西住处,想趁着他睡熟了动手。结果那姑娘没经验,匕首偏了胸口一寸,让老东西又多活了几年。至于那姑娘,听说是被活活打死的。”
“咦,别说了别说了,听起来怪吓人的。”
见其他人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态度,说话的人连忙对着公堂内大声道:“怕什么,便是冤魂锁命也讲究个冤有头债有主,要找也不会找我们!都说祖上积德能福荫子孙,就是不知道这伤天害理的事做多了,造下的孽是不是也会报应在后代身上。真要是如此,那新的王老爷可得小心些才行,毕竟王家的财产里,不知道流着多少佃农的血。”
王兴贤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任由外面的人胡说,听到最后那几句话确是再也忍不下去。他顾不得腿上的伤口,起身指责对方空口白牙污蔑已死之人,双方就这么吵了起来。
“够了!肃静!!”惊堂木与公案相撞声响彻公堂,庄弘义面色铁青看向人群,“公堂之上,岂容尔等喧哗?!若是再犯,就每人罚银二十两,充作修葺衙署之用。”
此话一处,堂下立刻陷入寂静。
庄弘义环视一周,见方才与王兴贤对骂的几人纷纷缩起脖子,才冷脸看向小菊:“你手刃家主,已犯十恶不赦之‘不义’大罪,竟还敢公堂狂言,说其‘死得太轻松’?”
“就算王茂有千般不是,也该由官府按律法处置。若人人都像你这样有冤就自己去杀,这世道岂不乱了套!奴婢杀主,按律当斩,是掉脑袋的大罪!你以为你是在报父仇?你这是在害你爹的身后之名!案卷只会记着‘恶婢弑主’,你爹也会因为你背上教女无方的骂名!”
“骂名?”小菊抬头看向公案后的庄弘义,笑得整个人几乎都倒在了地上,“哈哈哈哈……”
“大人,王茂当初不但逼我签了卖身契,还把家中仅有的一点银子全搜刮去了,以至于我爹死后想入土都不行,最后沦落到乱葬岗。这么些年,我想祭拜都找不到地方。”
“什么‘恶婢弑主’的罪名我才不在乎,是不是‘教女无方’大家心里也自有判断。我们这样的人家,从来都是死便死了,这骂名传开了才好呢,就算我爹连个坟头都没有,也不会像没来过这世上一样。”
“你,冥顽不灵!”庄弘义没想到小菊如此不知悔改,“即便按你所说,坑害你家之人也是王茂,你为何要在公堂之上对王兴贤动手?”
小菊不服气地看向王兴贤,恶狠狠道:“王家的财产给谁,我便动谁。不过这也得感谢大人您呀,我都撞墙求死了,要不是您派人请大夫,我怎么有机会动手呢?”
庄弘义压下心中的怒火,问:“王茂去世前,王家小妾罗玉贞和王茂之子王鹤安,在礼佛回来途中因马车翻下山崖去世,王家小儿子王承安不久后也因病去世,这其中有没有你的手笔?”
“我没有!”从上堂后,小菊就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听见罗玉贞的名字却突然激动了起来,“一人做事一人当,王茂的事我认,但你们休想趁机把其他人命按到我头上来!”
“你是罗玉贞的贴身婢女,下手最便利。”
“罗娘子去礼佛那次我根本没去,如何动手?罗娘子虽进了王家,于我却是恩人。我从前在外院干杂活,只能捡剩饭吃,是她将我要了去,日子才好过些。小少爷是罗娘子留下的骨血,我怎么可能害他?至于那王鹤安,他早就烧坏了脑袋,什么都不懂,我何必伤及无辜?”
庄弘义眯起眼:“无辜?王兴贤又何尝不无辜,还不是被你砍伤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