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春妮姐你那么厉害，难道离了他们还活不成吗？”

听闻此，春妮许久没说话。

就在祁夏想着该怎么劝她的时候，只见她拿起放在一旁的绣棚，仔细摩挲着红色缎面上绣到一半的鸳鸯。

祁夏还以为她这是放不下与唐绍安的婚事，谁知春妮却突然抓起剪刀将绣面剪了个稀巴烂。

再抬起头来时，眼里只剩决绝。

“夏夏，你说得对，我有手有脚干什么不能养活自己，不是非要靠他们才能过活的。只是长兄如父，要与他们一刀两断实在是困难，只能想法子让他们不要我才行。”

“这……什么意思？”

“我那嫂嫂最是贪财，这桩婚事如果不能成，她肯定会想法子尽快把我打发出去换彩礼。所以我们得给她个理由，让她多留我些日子，再慢慢谋划。”

“什么理由？”

春妮弯起嘴角看向祁夏，悄声在她耳边说着计划。

祁夏是趁着韩希音来村里教姑娘们绘画，搭便车过来的。回程的路上，她想起春妮的嘱咐，刻意提起姑娘们如今技术提升不少，只是总是绣些小玩意难免有些大材小用，问韩希音有没有认识的夫人需要绣些大件。

不待韩希音开口，她身边的锦心就替自家主子答道：“祁姑娘，这事你可是问错人了。我家姑娘不爱交际，你该问夫人才是。”

“房嫂嫂？”

“对呀，老太爷如今除了义学什么都不管，家里人情往来的帖子都是送到老爷夫人手里的。”

“唔……我知道了。”祁夏转转眼珠，觉得让房婉贞帮忙介绍客人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谢谢锦心，回头我给你带好吃的。”

“真的？谢谢祁姑娘。”

韩希音在一旁看姑娘们的画，听见两人你谢我我谢你，忍不住打趣道：“你要吃的做什么，该让祁夏帮你向春妮讨一套婚服才对。”

锦心立刻红了脸，不好意思道：“哎呀姑娘你又乱说，我婚期还远着呢，人都没选好。”

祁夏盯着主仆两人看：“锦心你要成亲？那不是不能留在老师身边了？不对啊，人没选好你嫁给谁？”

锦心抬起下巴，神气道：“我可不离开姑娘，夫人已经答应给我买个男人回来，还让我自己挑呢。”

“什……什么？！”祁夏使劲掐了自己一下，腿上的疼痛告诉她这不是梦。

韩希音二十四还未出嫁是她自己不愿，可身边的女使总不能因为她被耽搁。所以房婉贞前些日子在征求过韩希音的意见后找了锦心，问她是想在府里挑一个还是在庄子上挑。

如果都看不上，也能托人为她找个好人家。

锦心六岁就到了韩希音身边，俩人一块长大，读书写字更是韩希音手把手教的。

她不想嫁人，无论是府里的还是外面的都瞧不上，嫁了人就不能时时待在姑娘身边了。

可她已经二十了，若是其他人家出了个愿意终身不嫁的丫鬟，或许外人还能说一句是主家人好，才养出这样忠义下人。

奈何锦心是韩希音的丫鬟，外人知道了只会猜测是不是韩希音自己不嫁，所以也扣着身边的女使。

更有甚者，可能会认为这主仆俩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韩家已经因为韩希音受了不少非议，那些人不过是顾着老爷子名师的名头，才没当面说，甚至违心夸赞韩希音愿舍弃自身婚姻，常伴老爷子膝下是赤诚纯孝。

小姑子特立独行可以是孝顺，府里的丫鬟可没法用这理由，而连丫鬟都管不住的房婉贞也会得一个治家无方的评价。

锦心不想离开韩希音，也不想让韩家因为她被人议论，至于男人有没有倒是无所谓。

所以她第二天就带着这些年攒下来的钱找到韩希音和房婉贞，说如果一定要成婚的话能不能给她买个男人回来，这样就不用担心成亲以后被欺负了。

什么样的主子带出什么样的女使，听到这话房婉贞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韩希音。

见韩希音也是一脸懵，她这才确认这荒唐法子是锦心自己琢磨出来的。

房婉贞本不想同意，这世上不是没有招赘的女子，可婢女招赘婿还是头一回听。

奈何锦心一有空就缠着她，还说什么那男人买来就是韩家的人，这样她受了委屈房婉贞和韩希音就能随便处置。她还能一直留在韩希音身边，比嫁人好多了。

韩希音院子里除了锦心就是几个小丫头，那些丫头还是回了清河之后才买的，要是她出嫁这一时还真没法挑出个可心的人。

因着这缘由，加上锦心坚持，房婉贞才松了口。

听完事情经过，祁夏好久都没说话，一是震惊于锦心的大胆和奇思妙想，二是为春妮感到悲哀。

一个卖了身的女使，在婚事上的选择都比春妮要自由，甚至能求着主家给她招赘。

而春妮却只能像个物件任凭所谓的家人把她给卖了，连挑选买家的权利都没有，实在是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