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价值连城的珠宝,也没有什么隐藏的兵符密信。
只有几页因受潮而紧紧粘连在一起的、边缘焦黑的泛黄纸片。
以及一个静静躺在角落里的、内壁附着着黑色药渍的白瓷小瓶。
裴照强忍着脑中针扎般的剧痛,用匕首的尖端,小心翼翼地将那几页残纸一张张挑开。
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墨色晕染开来,但借着雷焕掌心的磷火,依旧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触目惊心的词汇。
“丹方”、“离魂草”、“血竭”、“朱砂”……
旁边还有几行被刻意涂抹过的注释,完全无法看清。
但最让人心惊的,是最后一张残片。
它的背面,用一种极为娟秀却因无力而颤抖的字迹,写着一行血色的小字:
“此药非救命,乃催命。陛下…何至于此…”
那字迹的笔锋与风骨,与裴照曾在温不语密室中见过的、端静贵妃亲手抄录的佛经手札,至少有七分相似!
一股寒意,从雷焕和裴照的心底同时升起。
这就是真相吗?
宠冠后宫的贵妃,竟是被自己最深爱的帝王,亲手用丹药催了命?
就在两人屏息凝神,被这残酷的真相所震撼时——
“咻!”
一声极其短促尖锐的哨音,从院门方向传来!
是警戒的暗卫发出的最高等级的警示!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毛骨悚然的危机感,从侧后方的屋顶猛然袭来!
“小心!”
雷焕暴喝一声,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看也不看,反手挥出腰间短刃,“铛铛”两声脆响,在空中格开了两支闪着幽绿光芒的弩箭!
与此同时,他左臂肌肉虬结,猛地将还蹲在地上的裴照狠狠推向一旁!
“噗!”
裴照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踉跄着撞在了坚硬的老槐树干上,后背一阵剧痛,胸口气血翻涌。
他手中的木匣脱手飞出,里面的残纸如同黑夜里的蝴蝶,四散飘落。
“嗖!嗖!嗖!”
又是数支淬毒的弩箭,擦着他们的身体,恶狠狠地钉进了他们身后的地面和树干,箭尾兀自“嗡嗡”作响。
混乱中,裴照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在远处屋顶上一闪而逝,快得像一个错觉。
袭击者一击不中,竟没有丝毫恋战,立刻远遁!
屋顶上的暗卫发出一声怒吼,立刻追了上去,但转瞬间便消失在了重重殿宇之后,显然是追不上了。
来人的目的不是缠斗,而是灭口!
或者说,是警告!
“你怎么样?”雷焕一把扶住裴照,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没事……”裴照忍着背后的撞击带来的疼痛,推开他的手,急切地蹲下身,在散落的枯叶中寻找那些至关重要的纸片。
一张,两张……
当他的手指,再次触碰到那张写有“陛下…何至于此…”的血字残片时——
轰隆!
眼前的景象,在一瞬间天旋地转!
不再是端静贵妃临终前那充满绝望与痛苦的寝殿。
而是一间昏暗的、弥漫着浓重药味的丹房。
一个穿着宽大道袍的背影,正站在一尊冒着幽蓝色火焰的丹炉前。
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种暗红色的粉末,一点点加入丹炉之中。
他的口中,正用一种极为诡异的音调,念念有词:
“……离魂定魄,血脉引之……”
“……母体为鼎,方可炼其精粹……”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炉中火焰的变化,随即发出一声满意的、令人不寒而栗的低笑。
“……太子……或可承其弊……”
画面,如同被砸碎的镜子,瞬间崩裂!
裴照猛地抽回手,仿佛那张纸片是什么滚烫的烙铁。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雷焕,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沙子,发出的声音干涩而嘶哑:
“药……可能不止针对贵妃。”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一个更加恐怖、更加疯狂的可能性,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们……他们原本的目标,或者说实验的对象,或许是……”
他的嘴唇颤抖着,艰难地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年幼的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