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凤体违和……”
“进奉调理丹丸……”
“圣上赏赐长春宫千年人参……”
线索零碎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浓雾,什么都看不真切。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两人偶尔移动脚步时,踩在地上发出的轻微声响。
就在裴照几乎要被这股腐朽的气息吞噬时,他的指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他拨开堆积如山的卷宗,发现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小匣,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匣身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却并未上锁。
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了一眼仍在远处专心查阅的李澹,深吸一口气,轻轻打开了木匣。
“啪嗒。”
一声轻响。
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珍稀药材,只有几页薄薄的、已经泛黄发脆的纸张。
纸上的字迹极为潦草,似乎是在极度匆忙或情绪不稳的状态下写就的,并且有大量涂改的痕迹,墨迹深浅不一。
这似乎是某种丹药配方的残片。
裴照的目光扫过,心头猛地一紧。
上面罗列的药材,除了少数几种常规药材外,大部分都极为罕见,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诡异。
“夜明砂”、“血玉藤”、“离人泪”……这些根本不是正统医书上会记载的药名,更像是某种巫蛊邪术中的代称。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其中一张残页的角落。
那里的字迹并非墨书,而是用朱砂画着一个扭曲的、如同符咒般的符号。
就在裴照的指尖,无意中轻轻触碰到那片朱砂符号的瞬间——
一股远比在太医局、在西山时强烈百倍的眩晕感,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感官!
眼前的书架、昏暗的光线、远处李澹的身影……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扭曲、溶解,化作一片混沌的漩涡。
紧接着,无数破碎的画面,伴随着尖锐的声音,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一只枯瘦、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手,正在一方石砚中,疯狂地研磨着某种暗红色的粉末。
那粉末,散发着一股甜腻中夹杂着腥气的味道。
画面一转!
一尊巨大的铜炉中,幽蓝色的火焰疯狂跳跃,将整个昏暗的密室映照得忽明忽暗。
火焰前,站着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男人,他的脸庞在火光下扭曲变形,眼神中燃烧着一种狂热到极致的探究,以及……深藏在狂热之下的、对未知后果的恐惧。
他不是太医,更像一个走火入魔的方士!
还没等裴照看清那张脸,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那声音被压抑到了极致,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啜泣。
“热……好热……”
“骨头里……像有虫子在爬……救我……”
“救我……”
那含糊不清的呓语,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裴照的神经!
画面与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切戛然而止。
裴照猛地睁开双眼,眼前的世界重新聚焦,可脑海中那股撕裂般的剧痛和挥之不去的绝望感,却如同跗骨之蛆。
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哐当!”
一摞卷宗被撞得滑落,摔在地上,扬起一片更大的灰尘。
“怎么了?”
李澹的声音瞬间在身旁响起,一只微凉却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裴照的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瞳孔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惊恐。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几张泛黄的残页,仿佛握着几块烙铁。
站在门口的常静,缓缓抬起了那双浑浊得看不见底的眼睛,视线越过李澹的肩膀,落在了裴照手中的紫檀木匣上,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若有所思的、晦暗不明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