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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划破了裴照混乱的思绪。

他将那股诡异的联系强行压入心底,没有在雷焕和暗卫面前流露出分毫。

此事干系太大,已远非采一株药草那么简单。

回宫的路,比来时更加沉默。

东宫书房,烛火依旧。

李澹并未就寝,他换了一身素白色的常服,静坐于案前,似乎早已预料到裴照会连夜折返。

当裴照将那片火堆、诡异的药渣以及老猎户目击的“灰袍怪人”一并禀报时,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澹静静地听着,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眸,第一次泛起了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澜。

他没有立即说话,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枚螭龙纹玉佩,指腹在玉佩冰凉温润的边缘缓缓滑动。

这个细微的动作,显示出他此刻的内心绝不平静。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却像是从极深的寒渊中传来。

“端静贵妃……”

他念出这个封号,目光穿过摇曳的烛火,望向了窗外无尽的黑暗。

“她是父皇晚年最宠爱的妃子,去世时孤还年幼。只依稀记得,宫中曾有过一段极为压抑的时期,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父皇的性情,也是从那时起,变得越发……莫测。”

李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裴照那张因疲惫而愈显苍白的脸上。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所有线索的末端都串联起来。

“太医局的连环命案,西山深处的试药之地,现在又牵扯出可能与宫廷旧事相关的灰袍人……裴照,此事已非京兆尹宋慈能单独处置。这张网的根,或许就在宫里。”

他站起身,语气里带上了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孤带你去一个地方。”

皇宫的版图巨大而复杂,除了那些金碧辉煌、人来人往的殿宇,更有无数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李澹领着裴照,没有惊动任何侍卫,只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幽深的长巷,绕过荒芜的冷宫,最终停在了一处偏僻到近乎废弃的院落前。

院门上方的匾额早已剥落得看不清字迹,朱漆的大门也已褪色斑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腐朽气息。

这里是司礼监存放部分旧档的别院,封存的,都是那些不见天日、不便示人的陈年秘辛。

院门口,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太监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打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监服,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听到脚步声,他浑浊的双眼缓缓睁开一条缝,那眼神初看时昏聩无神,细看之下,却藏着一丝历经岁月沉淀后的精明。

“殿下。”老太监慢吞吞地站起身,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认得李澹,却不见丝毫谄媚,只是平静地行了个礼。

此人正是常静,曾经的司礼监掌印冯保入宫时的师傅,活着的宫廷“史书”。

李澹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面东宫令牌,以及一封盖有皇帝玉玺的特许手谕。

“常公公,孤奉旨查阅先帝承平二十年至二十五年间,起居注中所有涉及医药丹方的记录。”

常静浑浊的眼珠动了动,接过令牌和手谕,凑到眼前昏暗的光线下,用几乎贴上去的距离,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查验。

他的手指干枯得如同鸡爪,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土。

良久,他才点点头,将东西递还给李澹。

“请随咱家来。”

他转身,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锈迹斑斑的钥匙,颤巍巍地在厚重的铜锁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正确的那一把。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尘封多年的库房大门,缓缓开启。

一股混合着陈腐纸张、霉菌和灰尘的浓重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库房内光线极度昏暗,只有几缕天光从高处布满蛛网的气窗透下,在空气中照出无数飞舞的尘埃。

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巨大木架,如沉默的巨人般矗立在黑暗中,上面塞满了无数用牛皮绳捆扎的卷宗档案。

“殿下要的,都在西边第三架。”常静指了指深处,便不再言语,抱着手臂,靠在门边,像一尊行将就木的雕像。

李澹对这里的环境没有丝毫在意,他径直走向常静所指的方向,对裴照道:“分头找。所有与医药、丹药、炼丹方士有关的记录,一份都不要放过。另外,内务府关于‘长春宫’的用度、赏赐、以及太医请脉的记录,也要一并调出。”

“是。”

裴照应了一声,立刻投入到这浩如烟海的故纸堆中。

大部分记录都枯燥得令人发指,字里行间充斥着繁文缛节。

裴照强忍着不适,一卷一卷地翻阅,目光飞速地扫过那些重复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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