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针滴答滴答走着。

一刻钟后，外面突然雨声很大，很嘈杂。

他们都是盘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小桌子，面对面，房间只开了一个橘黄色的小台灯。

“想好了嘛？”

他正色问，却忍不住伸手去拿水。

“怎么回事？”安在雨倏地一愣，困意瞬间消失，皱眉问：“你手受伤了。”

沈载户顿了顿，漫不经心地用另一只手擦去伤处的血痕，血口却开裂了。

他懒散而无奈地看一眼，低低地说：“不重要。”

旋即，沈载户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钻戒盒，在手心上打开，沉默了一会，将它放在桌子上，正对着她——

“怎么不重要，我看看。”安在雨倏地起身坐在床边，留出空位，将桌子移开。

沈载户看着远去的桌子和闪着光芒的戒指，也没说什么，只是不由眨眨眼。

他尚未起身，余光瞥见安在雨在床头柜翻找什么。

“来，手给我，我给你擦擦药。”

她等一会儿，看沈载户没什么动作，面色也没有什么变化，安在雨遂再度坐在灰色的地毯中。

“关于求婚的事情，我暂时不能答应。”

安在雨一把抓起他的手，没拉动，他手定在原位。

“好。”

沈载户没有问缘由。

她却主动解释：“我母亲还病着，现在肯定是优先照顾她，还有工作上的事情——”

“然后，再到我是么？”

沈载户不忍打断，语气重了些，终于抬起头，与她视线对上。

安在雨看他神色不太自然，一时间也不太能接受，沈载户厉色厉声对自己这么说话。

她低声道：“不是这样的。”

“那就是，再等一下？是么？”沈载户沉声问，闭了闭眼。

安在雨默默点头。

“我不想等了。”沈载户的言语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深刻，“我怕再等下去，你就不需要我了。”

安在雨一愣。

心下担忧，关注着他尚在渗血的伤口，再一次用力握住他的手，移到暖光前，细致地看了一番，嘴上说道：“这个时候，不合适。”

“这个时间不对？”沈载户忽然很泄气，垂下睫，盯着她来回帮自己擦药，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你原谅祝野，就合适了？”

安在雨身体猛地一震。

不知是什么心境，往下摁重了些棉棒。

她轻声解释道：“他曾经救过我母亲。在这次暴雨，她突然不知去向，祝野也找到了她，我不是原谅了他，是释怀了过去。”

沈载户似乎禁不住疼痛，嘶了一声，声音极低：“挺好的。”

安在雨手上动作变轻，低下头吹了吹：“那你先睡个觉？休息休息？”

沈载户只觉怅然自失，往后抽走手臂，声音沙哑：“我与你的过去似乎很难有关联，可是祝野，他就不一样，与你当过家人，也与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安在雨张了张嘴，想要去解释什么，但事实正如沈载户所说的，她的过去难以与祝野脱离关系。

沈载户还是困了，往床上一倒，便沉沉睡去。

他们之间简直隔了一条“楚河汉界”。

安在雨静默听着他深邃而绵长的呼吸声，觉得很安心。

她听了许久，一直到凌晨四点时，阳光透过纱帘接近灰色，萧索地洒在他们之间。

一双淡漠的眼睛正在望着她。

安在雨一惊，微微发征：“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我们就分开吧。”

他说着，视线幽暗，眉心皱了皱，淡薄的灰色光线下只照出了他凌厉一侧。

房间寂静了一会儿。

“等你的母亲恢复了，一切都好了以后，应该就轮到我了吧。”他道，叹了口气，像是要起来的样子。

安在雨睁大了眼睛，泪水不受控涌出来，往前移了移，飞快地揽住他的肩，不让沈载户走。

“为什么非要分开呢。”

安在雨心里一阵阵收缩，心下的每一刻拉扯都生疼，“你不知道，我现在只是暂时的。

但是你知道吗，我妈妈现在连我都认不出来，我这个当女儿的，肯定是要陪伴她的。”

沈载户任由她在怀里哭泣，低声道：“现在机构那边很多事情都尚未处理，我只是回去工作了。”

她声若蚊呐：“可你明明说，要分开。”

“对，因为我累了。”沈载户揽过她的腰身，渐渐收紧，“别哭了，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