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我以前想过,如果我没有证明我的忠诚,是不是在二年级我就会被蛇怪杀死,然后你将会去寻找第二个救世主。”哈利又开口道。
邓布利多愣了愣,胡子后面的蓝眼睛似乎有些疲惫,不过哈利继续说道,“但我后来想了很多,我十一岁来了霍格沃茨才明白什么是友情、亲情、爱情。谁施舍给可怜的哈利?波特一点爱,他就会献上忠诚,更别说是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的偏爱。”哈利没等他开口又接着道,一连串看似毫无感情的平板的叙述似乎将邓布利多一点点逼成了一个普通的老人。
“你知道,我从来都是“被选中的”那个,无论谁被那些做出选择的人选中都能完成这些。而你,恰好也是那些为数不多有权利支配别人的人之一。你聪明的大脑让你事无巨细的规划好一切,你我的死亡,我们的踌躇,我从入学那一刻经受的历练,你早就知道一切,在我的事情上,什么都无法脱出你的掌握。不是我的资质造就了现在的我,而是任何一个从出生开始被烙印上闪电伤疤的木偶都能顺着你的剧本走向成功。”哈利的绿眼睛亮的惊人,怒火几乎从里面喷涌出来,但除此之外还夹杂着一点委屈——一种孩子受伤后见到家长时的无助和委屈。
邓布利多沉默地看着哈利,他不太清楚未来将会发生什么,对他而言可以预料到的只截止到伏地魔被打败的一瞬间,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但仅仅将可以预知的时间线拉到打败伏地魔的一瞬间,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来讲,都太残忍了。
如果不是因为一直无法找出准确的魂器数量和直到哈利二年级才误打误撞找到消灭魂器的方法,邓布利多不会让哈利去杀死伏地魔,甚至不会让詹姆和莉莉死去。他无比清楚伏地魔的力量即使有他不屑使用的黑魔法的加持,伏地魔也无法战胜他。哪怕他已经年老,但他们的实力相差并不大。
但他发现这个秘密太晚了,他命不久矣,而又需要一个继承他意志去领导战争甚至战后魔法界的人,同时哈利身上又藏着无比玄妙的爱的魔法,这是唯一白巫师打败伏地魔的方法。
哈利的泪水几乎和他本人毫无关系地流了出来,哈利仍然在平静的叙述。
战争摧毁了一切,在他消除体内魂器后,以霍格沃茨为中心,战火蔓延到整个英国,能够做决定的核心成员全部死去,他看着上一代凤凰社他认识的所有人死去,包括韦斯莱夫妇、麦格教授等等,他被迫成为凤凰社的领导人,在一场一场的艰难的战争中被惨痛的损失逼迫着迅速成长,直到可以麻木地、毫不费力地让任何人送死,最后因为特里劳妮被抓住,伏地魔进入她的潜意识找出了预言,他和伏地魔有了一场决斗,终于因为老魔杖的归属问题杀死了伏地魔。
邓布利多依旧沉默而疲惫地靠着扶手椅,半阖着眼皮却无比认真地倾听哈利的一切。
德拉科在边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这是他的习惯,在被烙上标记不久后,他意识到这个标记会给他带来多少痛苦的时候,他就养成了这个习惯。他清楚现在不应该打扰哈利对邓布利多倾诉,但哈利的状态比起上一个世界来讲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仿佛只是他死了几天的功夫,哈利就变回了他熟悉的样子——一个鲁莽的、敏感的、被一层强大外壳包裹着的孩子。
德拉科很疑惑,不过他明白现在不是追究一个人性格变化的最好时机。
他透过窗子看着外面的天色,月亮像幽灵一样惨白而模糊地印在黛紫色的天幕上,就像是淤伤上面的一个愈合的烟疤。
一种极其强烈的怀念冲到他的心脏里面,一切还没有改变,一切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