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途问:“这些人怎么办?”
明月张望四下,说:“去把寨子大门拴上。”接着从屋顶跳下,拿起火盆里的一根烧火棍,走到院子里那面铜锣前哐哐敲了起来。
近处的寨匪看见个陌生人闯进了寨子,还敲起锣,赶忙拿上家伙事儿呼告众人。
留在此处看守的人并不算少,一窝蜂拥了过来。明月拿出腰间双斧,将最先赶来送死的几人瞬间抹了脖子,众人这才有分忌惮,后退几步无敢上前。
“你们二当家的去对面吃喜宴没带你们,想来你们也就是些不堪重用的底下人,没做出什么大事儿,我可以放你们一次。上山几年,做过什么说清楚,放下手里的家伙就可以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这人脑子有病,可又忌惮她砍人的功夫,都不敢先出头。
明月又说:“你们的三位当家已经在山头那边的老窝被官府剿灭,不出几日,脑袋就会挂在城墙头,不信的现在大可以去那边送死,但我要提醒一句,藤网已断,想回是回不来的。”
此话一出,众人相顾震惊,忽有人大喊:“大家一起上,给当家的报仇!”鼓动着众人又要冲来。
风途握紧手中斧头直接丢了过去,正中那人后脑,那人甚至没来得及抽搐,倒下便死了,惊得众人又安静下来,回头惊恐地看向他。
“抱歉,没忍住,”他懒洋洋地活动了一下肩膀,接着伸手缓缓拔出了背后的剑。
明月没有理会他,继续说:“谁先说,谁先走。这寨子已经散了,别白白赔了性命,到地下阎王簿上烙下个土匪的名儿,没脸见祖宗!”
双方僵持之时,有人站了出来,“我,上山一年,同乡说能带我发大财拉我入的伙,终日劈柴烧水,没做过什么害人的事。”
又有人跟随其后,“我是被劫了道,怕回去没法交差被东家告到官府,迫不得已才入伙,上山两年。”
有人开了头,接下来就都好说了。
等到众人说了一轮,明月又问:“之前被绑上山的那些红票,谁知道她们的下落?”
人群都不吱声了。
“不说清楚,谁也别走。或者,”她拖来一条椅子,大咧咧坐下:“你们可以替对方说,谁先开口,我信谁的,算是立功。”
之前先站出来的人又第一个开口:“大当家的做了新郎,就赏给弟兄们。想不开的就跳了崖,有的丢了点就送回去了,我是没碰过。”
“你没碰过?那谁碰过?”
听到她问,那人立刻低下头,一时间众匪人心惶惶,生怕被他指出来。
只见那人微微侧过头,眼光看向近处一人,被看之人立刻炸了,“你看我做什么?都是上山来的,谁能比谁清白!”他看向众人,众人都是一副心虚之相,“我看这小娘们就是故意的,她谁都不会放过,一起上,谁杀了她,谁就是新的大当家!”
树影遮住了阳光,远山翠绿透明,一切安静祥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明月从睡梦中睁开眼。
都结束了,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才能再次把它填满。
少年抱着剑,靠着树睡在她身侧,嫩白的脸庞还沾染着未擦净的血痕,微微颤动的睫羽上落了一只张着翅膀的嫩绿色小虫。
她伸手一碰,风途就醒了。
两人并排而坐,用满身污血静默地庆祝着这次的胜利。
明月忽然没由来地问:“你还喜欢我吗?”
她看到风途眸中眼波流转,既惊讶,又纠结,犹豫过后,终是淡淡说了句:
“不喜欢了,我只是来还剑的。”
“哦。”明月落寞地应了一声,却又点点头,是在肯定他,“你走吧。”她继续望着无边的旷野,如望着自己迷茫的人生。
“你的剑,我擦干净了。”
明月没再看他,“放那吧。”
风途走后,明月在那里孤零零坐了一日,直到黄昏,才想到自己该离开了。
起身时,却发现自己双腿发麻,怎么也站不起来,仿佛这双腿不是自己的一般。
寂静空谷忽然传出一声悲泣,回响在布满霞光的天际。
风途还是第一次见她哭,或者说是第一次听见她的哭声,以往落了泪她只是任由眼泪向外流淌,该做什么做什么,察觉不到似的。
但这次她哭得很认真,声音好大好大,即便远到只能勉强看见她坐在那里的小小身影,风途都能听清她每一声抽泣。
他有些担心,怕她背过气去。
手背忽然感到一片温凉,他低头去看,是亮晶晶的水泽。
好像下雨了。
雨越下越大,却静谧无声,悄悄在他手心聚成一片泪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