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温言僵在原地,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只有那几根手指经过的地方在发烫。
“你在我家里装摄像头,”沈温言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监听我,你监视我,你翻我的东西,你跟踪我,我不该问你吗?”
傅寒舟的手停在他的肩膀。
“是。”他说。
语气平淡得很,像是这件事跟他挂不上半毛钱的关系,“我装了,我看了,我听了。”
沈温言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身,想推开傅寒舟,想逃离这个房间,想逃离这个把一切秘密都摊开在阳光下曝晒的时刻。
但他的后背撞上了门框,无路可退,而傅寒舟的手撑在他两侧,将他困在那一小方逼仄的空间里。
“你都…?”沈温言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眼眶终于红了,却没有泪流出。
“都看了,什么都看见了。”傅寒舟低头看着他,目光一瞬不眨,从他那双泛红的眼睛移到苍白的嘴唇上。
沈温言闭上了眼。
这一刻终于来了。
他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像一颗被层层包裹的定时炸弹,终于在人前炸开了。
他以为他会哭,会崩溃,会歇斯底里。但事实发生在眼前,他竟只是累到连悲伤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以呢?”他颤抖着嗓音说,“你是来嘲笑我的吗?还是来可怜我?”
傅寒舟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温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见傅寒舟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淹没。
“沈温言,你知不知道,我本来没想走到这一步。”
沈温言没有睁眼。
“你问我为什么装那些东西?”傅寒舟的声调忽然变了,那层惯常的、冷淡的壳子碎了,露出底下滚烫的、灼人的东西。
“因为你从来不跟我说实话。你对我笑,对我好,随叫随到,什么都给我——但你从来不说你为什么这么做。你不说,我只能自己找答案。”
“所以你就在我家里装满了摄像头?”沈温言睁开眼,声音终于拔高了一些,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愤怒,“你把我当成什么?一个标本?一个你需要二十四小时观察的实验对象?”
傅寒舟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沈温言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爱了十几年的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血,眼神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狼狈和近乎疯狂的执拗。他应该心疼的,他确实心疼——但他更觉得冷。
“你什么时候装的?”他问,“第一个,是什么时候?”
“乔迁礼。那副画。”傅寒舟意外的配合,“怕你一个人住不安全,放了个摄像头看有没有非法闯入。”
沈温言听的眼皮直跳:“那为什么还会有……”
“这难道不都怪你吗?”傅寒舟没等沈温言说完话就打断了他,垂下眼睛,目光直勾勾地锁着沈温言的脸,几乎算得上咬牙切齿地说出话,带着一种温柔的恨意。“怪你对我太好,怪你太温柔,怪你从来不拒绝我,怪你让我以为我在你心里是特殊的,然后又让我发现,你对谁都一样好。”
他伸出手,覆上沈温言的后颈,拇指轻轻按在他耳后的皮肤上,几乎凌虐地摩挲着。
“你对阿兰好,对你的同事好,对那个Lukas好,对路边随便一只流浪猫都好。你对谁都笑,对谁都温柔,对谁都随叫随到——我怎么知道,我对你来说,到底是哪一个?”
沈温言猛地抬头,瞪大了眼。
然后嘴唇传来濡湿滚烫的触感。
这个吻太过匪夷所思,也并不属于人类认知里任何温柔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惩罚,一次吞噬,他甚至尝到了血液带来的铁锈味。
傅寒舟的手托着他的后脑,五根手指又使着劲收紧,将他牢牢固定在一个无法挣脱的角度。山雨欲来,他们紧贴着门框,傅寒舟的体温和重量如一座即将倒塌的山,朝他倾倒而来。
沈温言下意识地推了他一下,手掌抵在他的胸口,感觉到那件沾了血的衣服下面,心脏正在疯狂地泵血,跳动快得像要炸开来。
那节奏和他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叠。
同频共振。
傅寒舟没有被他推开。他甚至因为这一推而更加向前,将沈温言整个人压在门框和身体之间,吻从嘴唇移到唇角,从唇角移到下颌,然后埋进他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颈侧跳动的脉搏,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
“沈温言。”
“我爱上你这件事,难道不怪你吗?”
傅寒舟抽了一口气,低低地说着没道理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