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传来一声低笑,云珩闭着眼道:“孩子话,怎么能牵着你到处走。”
“哎呀无所谓,脸面是可再生资源,我今天丢了明天还能挣回来。”桃之抬手,掌心轻轻覆上他的背轻轻一拍:“可你的身体不一样,伤了根本要怎么办?”
话音刚落,她便觉得肩膀上那具高挺的骨架沉沉地压了下来,不带半点力道,桃之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手一把将人抱住。
“云珩?”
她想站起来,脚踝上的锁链当啷一响拽住了她,桃之只能坐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喂,喂,你没事吧,你说句话。”
过了好半晌,云珩才自那阵突如其来的虚脱里睁开一丝眼缝,他顺势歪过去,整个人赖在她怀抱里,低低地嘟囔着:“怎么靠了一会儿就这么困……好舒服。”
“你要吓死我吗?”桃之抱着人,有些惊魂未定地低下头,将耳朵贴在他胸口去听那阵呼吸:“你呼吸怎么这么浅,这汤池里水汽大,很闷,你要是困了我们回床上去,别在这儿耗着了。”
云珩没有动,只是摸摸索索沿着她的手臂往下摸到那串手链,懒懒的,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道:“你……还带上了呀。”
桃之在心里把这句话翻译了一遍,又翻译了一遍,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斟酌着开口:“自然要带上,要不是因为手编的,怕浸了水散架,我洗澡都不会脱下来,这链子代表你,我怎么会随便扔掉?”
云珩把玩那个手链:“这样啊,你最近怎么总说我爱听的,看来那两个人,我是抓对了。”
“你怎么天天胡乱想!”桃之蹙了蹙眉:“我再次认真声明,不是因为他们,我是因为喜欢你,才说这些好听的话。”
“是吗。”云珩不温不火地应了一声:“那我若是把他们都杀了,你还会和我说些吗?”
桃之:“………”
云珩:“嗯?”
桃之:“你闭嘴。”
“看吧,还是和他们有点关系的。”云珩歪在她肩窝里,往她颈侧拱了拱:“那你……若真的喜欢我,会是因为这张脸,还是别的?”
“我不是看脸的人,我是看灵魂。”桃之撇了撇嘴,理直气壮地胡扯着,冷不丁撞进他格外招人的凤眸里。
“是吗?”
云珩慢慢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过来,也不说话,就那么拿一双眼睛懒懒地看着她,像只知道自己好看,故意晃着尾巴的猫。
看桃之愣神,他将侧脸凑近了些,那道清冽的轮廓在烛光里勾出一条极好看的线,在桃之还没回过神的当口,手指不急不缓地搭上她腕间的脉搏。
问道:“你不看脸?”
然后探到那处越跳越快的脉搏,云珩眼神慢慢冷了下来:“你真的不适合说谎,每次一说谎,心跳就会变得很快,你分明很喜欢这张脸。”
“不是,不是!你等等……”
桃之愣愣低下头,看见他五指微微收紧,脑子这才转过弯来,耳根已经先一步烧了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硬撑着正色:“我确实是看脸,但那是因为这张皮囊下的人是你,否则好看又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况且你在意这个干什么,你本人无论身材长相哪点不碾压。”
“呵。”
云珩也不靠了,慢慢坐直身体,脸沉沉的。
桃之看了看他的脸色,有些急,膝盖往他这边凑了凑:“你很奇怪,你为什么每天都把自己和这具身体区分开?一会儿是云珩,一会儿是危止,你天天这么割裂,自己天天跟自己打架算怎么回事啊。”
云珩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怎么什么事情都想得开,对于死亡,对于换了个身体活着,你似乎……都毫不在意。”
桃之看了一眼他,心想:吃了不看小说的亏吧,小古板,叫你天天只看新闻,稍微不合乎情理就脑子转不过弯。
她没说这句,只是在青石沿上挪了挪,双手环抱住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上,看着那汪微寒的水面,眼神飘得很远:“非要说的话,我认为忘记死过,才能成为幸存者,所以我选择忘记,成为一个活着的众生之一。活在当下呗,能活过来已经是万幸,剩下的想那么多做什么。”
“活着是万幸?”
“当然。”
云珩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也可以……”
想活吗?
他不知道。
或者说,他知道,只是没那个勇气承认。活着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一件轻巧的事,像一株生在背阴处的植物,没有光,没有水,也没有人记得浇,却不知为何还撑着没死,只是越长越歪,越长越没了颜色。
直到遇见她,他不自觉间不断靠近,就像植物朝着光生长,这是自然,也是本能。
可植物对光来说又算什么呢?
云珩垂下眼:“好困,回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