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时沅愣了一下，他还在那股情绪里没完全走出来，觉得没理由拒绝一个礼貌的女生的请求。

“……好啊。”

他打开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递了过去。

文瑜开心地扫码，好友申请发送成功。她正要低头通过验证，余光里又多了一部手机伸过来。

陈一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掏出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黎时沅还亮着的屏幕。

文瑜的手指顿住了。

黎时沅也愣住了，抬起眼睛看向陈一崇。对方的动作大大方方。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都还没有学长的微信。”

陈一崇的语气很平，他的目光坦坦荡荡地和黎时沅对视着，那双眼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映着黎时沅微红眼眶的倒影和舞台流转过来的蓝色灯光。

黎时沅张了张嘴，但最后只是看着手机屏幕上连续跳出来的两条好友申请，一条来自文瑜，一条来自那个熟悉的白底黑色小猫头像。犹豫了一秒钟，两条他都通过了。

文瑜又对黎时沅自我介绍道，“对了，学长，我叫文瑜，然后刚刚那个男生是我哥，我们和陈一崇是发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想和学长加联系方式了。”

也是此时，黎时沅终于推翻了自己一开始的猜测。这个女生和陈一崇就是单纯的异性好朋友，是他多想了。

文赫追着祝清尧不知道跑到了哪里，文瑜加完微信后识趣地找了理由先溜了——她说的是要去找她哥，实际上是想给这两个人留点独处空间。

陈一崇说他送黎时沅回去，被黎时沅一口拒绝了，他说自己要等刚才那个长发男生。陈一崇眼神暗了一瞬，“学长和那个男生关系很好吗？”

没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黎时沅说自己和祝清尧是高中同学，也是到大学后彼此最好的朋友。

……

黎时沅洗了澡后，把头发吹到半干，换上真丝睡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赵奕他们今晚去聚会了还没回来，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的低频嗡嗡声。

他把祝清尧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万一只是他拒绝人的托词呢？” “他对你挺特殊的。”

冷静下来后，黎时沅觉得祝清尧说的的确有道理，他看着微信上跳出来一条陈一崇发过来的消息。

是一条晚安，黎时沅盯着那两个字，想起刚才陈一崇哄他的样子，和之前的种种。

陈一崇真的不喜欢男生的话，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还愿意揽下责任哄他？还是说真的只是拒绝人的托词。

如果那句“我不喜欢男生”不是托词，那他对自己的那些好，又算什么？

黎时沅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哼声。他是gay，这件事他从青春期开始就知道。

但他好像并没有一般gay都会有的那种“gay达”——那种据说能在人群中精准识别同类同类的直觉。所以陈一崇到底是不是，他真的一点都判断不出来。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打开一个软件，在搜索框里打下一行字。

怎么判断一个男生是不是gay？

搜索结果哗啦啦地涌出来，各种论坛帖子、问答、长篇大论，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越看越皱眉。有人说看穿衣品味，有人说听说话语气，有人说注意他看同性的眼神——但这些标准套到陈一崇身上全都对不上号，那个人穿衣服就是黑色灰色来回换，说话惜字如金，看什么眼神都一样冷淡。

然后他翻到了一条高赞回答。

“让他看部gv就知道了，真直男的反应是生理性的，装不出来。”

黎时沅“啪”地把手机扣在了床上。

屏幕朝下，亮光被压在被子底下，透出一圈模糊的光晕。他的脸烧了起来，连带着耳尖和脖子都在发烫。这种事怎么可以让别人去做！

而且——而且他自己都还没敢看过。那种片子他光是想到就脸红，怎么敢发给别人。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了几秒钟，又把手机摸回来，重新打开浏览器，又继续往下看，黎时沅一条条地往下看，手指划着屏幕，余光忽然扫到一个奇特的标题。

“讨厌的室友说自己是直男，我为了恶心他，故意穿女装和他网恋，害怕玩脱了最后和他道歉说明了一切，结果他却叫我老婆，还要和我继续谈恋爱……”

黎时沅的拇指停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从头到尾读了整整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穿女装？网恋？直男室友？最后在一起了？他犹豫了两秒，点了进去。

帖子不长，是个匿名用户发的，黎时沅滑动屏幕点进评论区。

[直男=一直喜欢男的]

[请给我多推这种类型的小说好吧！］

［直男X钓系女装大佬，我磕］

黎时沅把评论区看了好几条，越看越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穿女装就可以让直男变成gay？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简单的事？但那个帖子里的人真的成功了，评论区也没有人反驳说这是假的。所以——这个办法到底可不可行？

他的思维已经从“陈一崇到底是不是直男”滑向了“如果他是直男怎么掰弯他”，两个问题的界限在凌晨一点的困意和执念里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又去搜了“直男会喜欢的女生穿搭”，搜索结果清一色的甜系风格——蕾丝边、百褶裙、水手服、jk等等。

关键词里频繁出现“甜美”“少女感”“初恋风”这些字眼，还有很多女生都扎着双马尾。

万一真的可行呢？

黎时沅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没有开灯，就着手机屏幕的光，打开了一个购物APP，手指悬在搜索栏上方，犹豫了整整两分钟。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关乎人生的重大决定，用指尖戳下了键盘。

屏幕上的商品列表哗啦啦地刷新出来。他咬着下唇，红着耳尖，把那些他以前从来不会点进去看的商品图片一张一张地放大，仔细比较蕾丝的纹路、裙摆的弧度、腰线的设计。时不时还要退出去看一眼尺码表，用手指在屏幕上的肩宽、胸围、腰围数据上比划着，确认自己能不能穿进去。

这是他头一次熬夜，竟是为了网购小裙子。

窗外夜色正浓，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黎时沅的购物车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件收腰a字裙、一条小吊带、一套水手服、几条短裙，还有两双蕾丝边小腿袜，一黑一白，还有一些配饰。

然后他按下了结算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