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秀升想了想，拉开办公室的门，朝走廊那头走去。
不多时，几位教约翰国语的教授跟着华秀升走进了办公室。他们是被华秀升一个个从办公室和阅览室里叫出来的，都不明所以，但华秀升什么也没解释，只是把大纲和教材往他们手里一塞，说：“先看。”
几位教授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最先拿到教材那位教授先是漫不经心地看了几页，然后表情逐渐变得认真起来，把稿纸凑近了些，重新从头开始读。他旁边的几位教授也各拿着一份，看得专注认真。他们看完手中的部分又交换，赶紧看其他人的。
一位年纪稍长的教授翻完教材正文，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对华秀升说了一句：“这份教材的编法非常好，体系和逻辑线循序渐进，完全是按着华国人学外语的思维量身编。”
一位教授开口说：“是的，这个教材逻辑是一条长线串到底的，先从最简单的单词，简单句，到时态、从句、句型升级，再到高中长难句、复合句、高阶读写。由浅入深、环环相扣，顺着学就能自然进阶。”
另一位教授点头：“之前我们用国外原版教材，人家是给母语小孩编的，天生就会说话，不用从零学语法、不用背基础单词。它不讲系统语法、不按逻辑排知识点，散、乱、不成体系。咱们华国人拿来学，觉得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没有主线，不成框架。这份教材完全不一样。”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讨论起来，都非常认可这份教材。
过了许久，夏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办公室里多了好几个人。他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这才看清办公桌旁围坐着几位教授，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他写的稿纸。他傻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发起呆。
华秀升见他醒了，温声说：“这几天辛苦你了。”
夏舒还有些发懵，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有，这些教材是我根据少时学习约翰国语的教材回忆，照搬过来的，也不费事。”
华主任正色说：“夏舒，这份教材和教学大纲，水准相当高。它比现有的教材好很多，超出了整个行业普遍水平一大截。”
他看着夏舒：“我们学校能不能向你购买这份教材和教学大纲，然后刊印成书。我想把它作为东陆大学的公用约翰国语教材，让预科和大学一二年级使用。”
其他几位教授也目光期待地看向夏舒。
夏舒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摇了摇头：“不用买。我免费送给学校。”
几位教授怔了一下。
华秀升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夏舒赶在他开口之前又补了一句：“这份教材不是我编写的，是我幼时的师长所作，我照抄过来的，在南洋都是免费发给华国人用的。”
华秀升看着这个年轻人，和几位教授对视一眼，大家目光中都是感慨。他沉默了片刻说：“学校只要校内的使用权，后续如果又其他学校想要这份教材，一定会先争取你的同意。”
作为教育界的搬运工，夏舒说：“没事，只要是华国人，都可以用，不需要来找我。反正我都是同意的，最初编写的人也是同意的。”
几位教授低声交谈了几句，华秀升点了点头：“好。”
华秀升也不耽搁，当即让人通知各科教授，下午召开教学会议。
下午，文科学院的小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董校长，萧扬勋，文科和工科学院各科的负责教授，还有几位曾在海外留过学的教师，把不大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夏舒坐在约翰国语科老师堆里，旁边挨着王楒鸿。董雨沧坐在长桌对面，朝他点了点头。夏舒赶紧朝他行了个礼。
华秀升站在桌前，将夏舒的教材和教学大纲分发给众人传阅。稿纸在教授们手中依次传递，沙沙的翻页声此起彼伏。
华秀升等传阅进行到尾声，才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大家安静。他向众人介绍了夏舒，又简要说明了这份教材的编撰过程和约翰国语科的初步意见，建议将其作为东陆大学公用约翰国语教材，覆盖预科及大学低年级。
夏舒站起身，向在座的教授们简单介绍了教材的整体设计思路，从那棵倒置的语法树讲起，讲到主题式单元的编排逻辑，再讲到循序渐进的知识梯度。他说完之后，几位教授轮流提问，夏舒不急不缓，逐一作答。
一个多小时的问答结束，在场的众位教授都认可了这套教材的使用。
董校长看了看手中的教学大纲，对在场的人说：“这份教材编的很好，还有这个教学大纲，本身就是一套教学设计系统。我们在座的每一位老师，都该认真学习一下这份大纲。”
他说完转头看向夏舒：“夏舒，我希望你之后能专门开一堂课，为所有教授讲解这份教学大纲的使用方法。”
夏舒点点头：“好的，校长。”
会议结束后。校长和萧扬勋带着工科的教授们率先离开了。
华秀升离开会议室前对夏舒说：“你这几天辛苦了，今天先回去休息。我和几位约翰国语科的先生沟通一下，把你的教授课程安排做出来。你明天再来我办公室拿课时表。”
夏舒应了一声，看着华秀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走出会议室慢慢沿着碎石路往操场方向走。
然后他在岔路口停下来，想了想，拐上了通往矿冶系宿舍的那条路。他找到二楼杨兴汉的宿舍门，门没锁，虚掩着，推开一看，里面三张铺上只有两个学生在看书。其中一个抬头看见夏舒在门口探头探脑，把书往枕头下一压，不等他问就先开口了：“找杨兴汉？他下午没课，出去了，不在。”
“他有没有说去哪里了？”
那学生摇了摇头：“没说。他和赵文轩李致一起出去的。”
夏舒心里头有点打鼓，但面上不动声色地道了声谢，退出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