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秀升点点头,起身从书架上抽出几本约翰国语教材递给他。
夏舒接过来,坐在椅子上翻了翻,发现都是些约翰国出版的原版课本,全约翰国语编写,字体密密麻麻,内容从莎士比亚戏剧选段到十四行诗赏析,词汇艰深得连他这个学了十四年约翰国语的人都要反复读才能看明白。他把书合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夏舒把书还给华秀升,语气认真:“这几本不太合适做教材。内容偏文学化,词汇和语法的梯度完全不合理。也不是说知识点太多太难,而是编撰得没有条理,内容杂乱无章,知识点的衔接也不合理。”
华秀升点头认同:“确实有这个问题。但是中华书局出版的几本书,学子们上预科班之前就已经学完了。”华秀升边说着,边把几本国内出版的教科书递给他。
夏舒接过来,认真翻看了一下,发现虽然编写的逻辑层层递进,非常适合华国人的学习习惯,但内容确实有些简单。他沉思片刻,抬头看向华秀升,问道:“我之前学习的教材要比这个好很多,我可以根据我之前学习的内容编写一本教材出来吗?”
华秀升听了,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几分兴趣:“那你想怎么编?”
夏舒想了想,说:“要循序渐进。从最基础的日常用语开始,让学生先敢开口说。然后逐步引入简单的语法规则,配合生活化的对话场景。词汇的难度要逐级递进,不能一开始就堆生僻词。”
华秀升捋了捋胡子,笑眯眯地说:“你既然有自己的想法,也可以,但是编好之后需要交给文科学院审核,审核通过之后才能正式使用。”
夏舒欣然同意,又问华秀升借了几本其他老师从国外带回来的老教材作为参考,抱着一摞书走出了办公室。
刚拐过走廊转角,迎面便遇上了王楒鸿。王楒鸿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衫,手里拿着纸笔,正要往自己的办公室走。看见夏舒抱着一大摞书,他笑着问:“刚从华主任那里出来?抱这么多书,是教学用的教材?”
夏舒笑着打招呼:“王世叔,我想根据我少时学习约翰国语的过程,编写一本教材出来,这些是华主任借给我参考的约翰国语教材。”
王楒鸿闻言,表情有些认真:“编教材可不容易啊。”
夏舒解释:“我不是从头开始编,我是照着以前学习的教材编写,会简单很多。王世叔,你之前用过的约翰国语教材可以借给我来参考一下吗。”
王楒鸿二话不说,转身进了办公室,从书架上翻出一本封面已经泛黄的厚册子递给他:“这是我当初在约翰国留学时用的课本,里面有些笔记,可能对你有用。”
夏舒接过课本翻了翻,书页间密密麻麻全是王楒鸿当年写的批注,字迹工整,笔锋清秀。他感激地道了谢,又问:“王世叔,我的办公室在哪里?我想找个地方开始整理。”
王楒鸿便带他去了文科学院为新聘教师安排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书桌,桌上有一盏绿罩台灯。王楒鸿帮他把抱来的书在桌上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说:“我看约翰语科还没有安排你授课,你可以慢慢来。”
夏舒点头。
王楒鸿离开后。夏舒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借来的几本教材和王楒鸿的那本旧课本一字排开,逐一翻阅。
这些教材的内容大多是从文学典籍、报刊文章中节选出来的,知识点零散地穿插在段落之间,前后章节缺乏连贯的逻辑递进,有些语法点甚至直接跳过了基础部分。
夏舒一边看一边在稿纸上做笔记,把每本书的优缺点逐条列出来,又把不合理的地方标注出来。看了一个多时辰,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这些教材的编撰者要么是约翰国来的传教士,要么是早些年留学海外的学者,他们的约翰国语水平自然没有问题,但编写教材和掌握一门语言是两回事。教材的编撰需要一套完整的教学设计逻辑,从确定教学目标、分解知识点、设计循序渐进的梯度,到在每个环节融入恰当的训练和复现机制。而这些,恰恰是这个时代的外语教育尚未系统化的领域。
夏舒闭上眼睛,他记得外公家母亲房间的箱子里,还有大舅书房里的书架上,似乎堆着母亲和大舅年少时的旧课本。前几天他翻过那些课本,花花绿绿的封面上画着童趣可爱的卡通封面。
夏舒想了想,抱着一摞书出了办公室的门,去找华秀升请假。
华秀升有些疑惑:“你要请五天假?”
夏舒抱着书,神色认真:“是。我想回家去编,安安静静地写,效率高些。”
华秀升闻言不再多问,大笔一挥批了假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