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街灯昏黄微弱,晚风带着寒凉。
夏舒孤身一人,身无分文,漫无目的地走在陌生的街巷里。最后实在走不动了,几番犹豫,他就近进了一栋外观简约朴素的小旅馆。
十八世纪后期,高卢国一直想把势力伸进华国云省,一来掠夺云省资源,二来约翰国争夺西南霸权。十九世纪中后期,高卢国全面殖民安南后,又凭借强权,逼迫华国政府签订不平等条约,强行攫取云省-安南铁路修筑权。这条铁路既是高卢国殖民侵略的象征,也无意间打破了云省的闭塞,成为民国时期云省对外往来的核心交通命脉。
民国前两年,云中开放成为商埠,多国领事馆、商人、传教士、工程师来到云中,云中逐渐成为“东方小巴黎”。
夏舒以为自己进了一家很普通很平价的小旅馆。
其实这是城中留洋归来的华人经营的新式旅馆,全无旧式客栈的昏暗压抑,装潢新颖别致,采光通透敞亮,随处可见西式设计的巧思,氛围感干净又摩登。
现代社会穿越而来,见惯了气势磅礴直插天际的钢铁玻璃丛林,夏舒体会不出来这家小旅馆的时尚和高档。由于身上没有钱,心里有些忐忑,他行止很低调。
但是他出色的外貌和气质,一进门还是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
夏舒高大挺拔,肤色白皙,眉眼俊雅,一头短发修剪得干净整齐。刚刚从校园出来一年不到,身上清澈干净的书卷气还没褪去,加上自幼被安稳优渥的环境滋养长大,周身自然而然透着一股温润斯文的清贵气质,沉静又出众。
身上依旧穿着昨天的休闲服,白色长袖衬衣搭配米色长裤,衣物的面料细腻柔软,剪裁利落,做工精细,看着便精致又舒适。脚下踩着一双清爽干净的白色球鞋,款式新潮别致。这身穿搭时尚又精致,放在民国十四年的云中,与周遭格格不入,格外醒目。
这般外貌气度,加上一身时髦装束,十分抓人目光。
大厅的侍者抬眼望见他,当即收敛神色,姿态端正,连忙快步上前,举止恭敬又拘谨,微微欠身行礼接待。“欢迎光临,先生,您是住店还是用餐?”
感觉到自己被一屋子人盯着,夏舒有些不自在。白天在外面游荡的时候也被行人盯着,指指点点,但是他当时神不附体,根本就无心在意。
此时要住店,兜里没钱,有可能被撵出去,夏舒底气不足,故而有些紧张。他强自维持平静的神色,语气礼貌地开口:“我要住店。”
侍者随即态度恭敬地引着他走到前台。
到了前台,夏舒拿出衣兜里那枚纯银狴犴吊坠,吊坠边角缺了一小块,是傍晚在街边烧饼摊,被摊主剪下一小块换吃食留下的痕迹。
他将吊坠递给前台侍者,轻声开口:“我身上没有带现钱。这枚吊坠是纯银的,可不可以抵房费?”
前台侍者接过吊坠,低头看了看,虽是缺了一角,但银质扎实,雕工精细。
他不敢擅自做主,连忙欠身道:“先生稍等,我们找经理过来。”
很快,旅馆的经理快步走来。经理见识广,谈吐文雅,待人处事十分周到。
他接过夏舒递来的狴犴银坠,放在掌心仔细端详,又对着灯光细看银质成色,仔细确认过后,抬眼看向外貌出色气质不凡的夏舒,和气开口。
“小先生,这个吊坠的成色很好,虽边角有损,价值依旧足够,可以抵押在本店,抵扣您两晚的房费。”
得到答复,夏舒稍稍松了口气。
经理安排了一间整洁的新式客房,亲自把夏舒送到房间,非常的周到客气。
一整日折腾,夏舒早已疲惫至极,躺上床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睡熟的夏舒无知无觉,他衣兜内的甘棠白玉,悄然散发出一层温润柔和的白光。微光缓缓笼罩住夏舒的周身,他身形渐渐变得透明起来。
*
天光破晓,晨光透过窗户洒落进房间里。
夏舒缓缓睁开双眼,看到熟悉的房顶,他先是愣了愣,随即骤然惊醒,猛地坐起身来,满眼错愕与震惊。
身下的木床,房间陈设,皆是刻在记忆里的模样。他下意识抬手抚过柔软的被褥,指尖触碰的触感清晰又真实。
“我之前是做梦了?还是现在在梦里?”
他起身快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木窗。
清风拂面,院内那棵繁茂的梨树赫然映入眼帘,满树梨花洁白盛放,暗香浮动,正是他昨天清晨起来才见到的模样。
夏舒心绪纷乱,神情恍惚,缓缓走到屋内的书桌前,在木椅上坐下来。他沉下心来,努力梳理这两天发生的所有怪事,想要弄明白自己身上的离奇变故。
木椅上搭着他前天睡前脱下来的外套,书桌上还静静放着他随手摘下的手表。
他伸手拿起那块手表,指尖摩挲着精密的表壳,又摸了摸一旁的外套,熟悉的触感近在眼前。
随即想起什么,他下意识抬手抚向自己的脖颈。
空空如也。
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狴犴银吊坠,早已不见踪影。
一瞬间,所有的侥幸与自我安慰尽数崩塌。
“不是梦。昨天不是梦,现在也不是梦。”
昨夜穿越到民国云中,流落旧时代街巷,用银坠换食宿,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现在身处的这座小院,有可能不是真实的杨家小院,应该是个特殊空间。
心神震荡间,一个念头突兀在心底浮现——老实待在这里,绝对不能走出这座小院。